贾诩回到庄园的第二天，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了众人。成公英、张绣、庞德、姜冏都在，铁娃守在门口。舆图挂在墙上，汉阳郡东部三县用炭笔圈了出来。贾诩坐在客位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卷竹简，双手放在桌上。
古时月拿起竹简，展开，念了一遍。“凉州东陲，无官军可守。地方自保，权宜之计。”念完了，他把竹简递给成公英。成公英接过去，看了一遍，递给张绣。张绣看了一遍，递给庞德。庞德看了一遍，递给姜冏。姜冏看了，放在桌上。竹简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古时月面前。
“皇甫嵩没有给我们任何官职，也没有正式任命文书。”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不是疏忽，是他的底线。他不能封官，因为朝廷不是他一个人的。但他写了‘地方自保，权宜之计’，就等于是说朝廷暂时不管这块地方了。”
成公英点头。“少郎说得对。自己管，就是最好的任命。朝廷不给官，我们自己管自己。管好了，百姓认我们。管不好，谁也救不了。”
姜冏在旁边补充。“有了这封手书，汉阳郡东部的官员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联防保护而不担叛变之名。以前他们怕，怕韩遂说他们通敌，怕马腾说他们叛变。现在有皇甫嵩的手书在手，谁也不能说他们不忠。皇甫嵩是太尉，他的话，在凉州比朝廷的公文还管用。”
张绣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直。他没有看竹简，看的是舆图。“少郎，汉阳东部三县，獂道、平襄、成纪，离我们最近的獂道只有不到百里。联防推过去，驿站要加设，烽火台要新建。这些事，军谋府可以安排。”
庞德抱着胳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三座县城的位置，心里在算骑兵巡逻的路线。
古时月把皇甫嵩的手书卷起来，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他转过身。
“贾先生，皇甫嵩还说了什么？”
贾诩端起水碗喝了一口。“他还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古时月回到案后坐下。“好自为之。这四个字，分量不轻。他不是在敷衍我们，是在告诉我们——路自己走，走好了是你们的本事，走不好别怪他没提醒。”
成公英翻开自己带的竹简，上面记着汉阳东部三县的最新情况。“獂道，赵亭长已经同意联防，墙补了，渠修了，卫生员也派了。平襄，王功曹还在犹豫，怕韩遂报复。成纪最远，情况最差，百姓已经开始挖草根了。”
古时月看向姜冏。“姜公，你怎么看？”
姜冏想了想。“少郎，在下以为，先从獂道开始。獂道离我们最近，赵亭长已经信了。把獂道做成样子，平襄和成纪自然会跟。不用催，不用逼。他们看到獂道百姓过得好，自己就会来找我们。”
古时月点头。“就按姜公说的办。先从獂道开始。成先生，你安排粮种、药材、民兵。姜公，你负责与赵亭长对接，把联防的规矩跟他讲清楚。不占地，不征税，不委官。只帮他们修墙、看病、种地。他们愿意，我们就做。不愿意，不勉强。”
成公英和姜冏同时应了。
张绣站起来。“少郎，骑兵队的巡逻要不要延伸到獂道？”
古时月想了想。“先不用。獂道离我们近，民兵就够了。骑兵队留在庄园，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张绣点头，坐下了。
庞德忽然开口。“少郎，羌人那边，要不要也让他们知道皇甫嵩的手书？”
古时月看着他。“为什么？”
“羌人信皇甫嵩。当年皇甫嵩平羌乱，羌人服他。如果羌人知道皇甫嵩默许我们在汉阳做事，他们就不会怀疑我们是去占地的。互市会更顺利。”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庞德说得对。贾先生，你拟一封简短的信，把皇甫嵩手书的内容告知阿虎。不用写全，就说太尉知道我们在汉阳做事，不反对。”
贾诩应了。
会议散了。众人陆续离开。古时月把成公英留下。
“成先生，獂道的事，你亲自去一趟。把皇甫嵩的手书给赵亭长看一眼，不用给他，看一眼就行。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自作主张，是朝廷默许的。”
成公英应了。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汉阳郡东部三县，獂道、平襄、成纪，像三颗散落的棋子。他要做的，不是把棋子捡起来，是把它们串成一条线。线串好了，棋就活了。
成公英走后，古时月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他想起第一卷末，皇甫嵩来庄园时说的一句话——“我以为凉州只剩下杀人和被杀的两种人，原来还有第三种。”那时候皇甫嵩说的是“造田的人”。现在，他给了他们“好自为之”。从认可到默许，从默许到手书。不是因为古时月会说话，是因为他做的事，皇甫嵩看在了眼里。
他转过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三年，贾诩携皇甫嵩手书归。时月召众人议。嵩无官职，无任命，仅书“地方自保，权宜之计”。成公英言“自己管，就是最好的任命”。姜冏言“汉阳官员可名正言顺接受联防”。时月定策：先獂道，次平襄，次成纪。不急不躁，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