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练兵场的黄土上,把那些被马蹄踩实的坑坑洼洼照得格外清晰。张绣和阎行站在队伍前面,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张绣穿着那件磨得发亮的皮甲,银枪拄在地上,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阎行穿着新领的轻甲,甲片比他以前在金城穿的那副薄一些,但更贴身,活动起来不碍事。他的右臂上还缠着薄薄的麻布,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他手里握着那根新矛,矛杆是榆木的,笔直光滑,矛头是军器坊按标准尺寸新打的,六两重,不差分毫。
两人曾经刺刀见红。第一卷第209章塬上之战,张绣的银枪对阎行的长矛,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那时候他们是敌人,眼里只有对方的要害,手里只有杀招。现在他们并肩站着,顶着晨光,看着同一个方向。铁娃站在远处,搓了一把汗,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赵二蹲在墙根下,手里握着长矛,眼睛盯着场上。庞德抱着胳膊站在远处,靠在墙垛上,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古时月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那面新认旗。旗是成公英让人缝的,白底黑字,写着“陇西军第二骑兵队”几个字,旗边镶着红布,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成公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骑后勤编制的账册。姜冏站在成公英旁边,手里递上双队合训的进度表。贾诩站在古时月身后,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看着场上的张绣和阎行。
古时月展开竹简,念道。“即日起,阎行正式受任陇西军第二骑兵队队长,直属军谋府指挥。原阎行旧部编制不变,补充战马、兵甲、蹄铁,与第一骑兵队联合编训。”
他念完了,把竹简递给贾诩,拿起那面认旗,走下台阶,走到阎行面前。阎行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认旗。旗不重,麻布做的,但他接的时候手稳得像托着一座山。
“起来。”古时月扶起他,转过身,看着张绣和阎行两人。“你们一重一轻,从此之后——陇西门下双箭头。”
张绣和阎行对视了一眼。张绣先伸出手,握成拳头。阎行也伸出手,握成拳头。两人对了一下拳头,没有拥抱,没有客套,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松开。这一拳,把塬上之战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铁娃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搓了一把汗,嘴里嘟囔了一句。“好家伙。”赵二蹲在墙根下,握着长矛的手松了松,嘴角咧开了。庞德抱着胳膊站在远处,微微点头,没有走过来。
成公英翻开账册,向古时月呈报。“少郎,两骑后勤编制已定。第一骑兵队战马一百二十匹,第二骑兵队战马一百匹。骑兵专用仓存精料足够两月,蹄铁储备点覆盖所有驿站。健马轮换制度已全面推行,马匹健康状况良好。”古时月接过账册,翻了翻,还给成公英。“继续。”
姜冏递上双队合训的进度表。“少郎,合训已进行多次,张绣与阎行配合日渐默契。重骑正面冲击与轻骑侧翼迂回的时间差已从最初的数息缩短到几乎同步。”古时月接过进度表,看了一遍,也还给姜冏。“继续练。”
张绣翻身上马,银枪在手。阎行也翻身上马,新矛在手。两人并骑而立,张绣在左,阎行在右。古时月看着他们,说了一句。“去吧。”
张绣拨马,第一骑兵队跟着他,往东边的场地跑去。阎行拨马,第二骑兵队跟着他,往西边的场地跑去。两支骑兵队拉开距离,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鸣。但这一次,不是分开练,是各自练。因为他们已经练过合练了,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位置,用什么速度。不需要再磨合,只需要各自把自己的那部分练到极致。
贾诩站在古时月身边,看着两支骑兵队远去的尘土。“少郎,张绣的重骑是锤,阎行的轻骑是刀。锤子砸下去,刀捅进去。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死了。这就是双箭头的威力。”
古时月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远去的骑兵,看着尘土在晨光中慢慢落下。他想起了第一卷的时候,古家庄园只有几十个民兵,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现在,有两百骑兵,分两队,各有所长,各有所用。锤子和刀,都是他手里的。
阎行带着第二骑兵队在西边的场地上训练。他没有练侧翼迂回,今天练的是正面冲击。不是他的专长,但贾诩说了,轻骑也要会正面冲击,万一重骑被打散了,轻骑要能顶上。阎行没有抱怨,带着骑兵们一遍一遍地冲。队形散,重来。速度慢,重来。矛尖不平,重来。老卒跟在他后面,冲得满头大汗,但没有停。
张绣在东边的场地上训练,今天练的是侧翼迂回。也不是他的专长,但他没有讨价还价,带着重骑兵一遍一遍地绕。绕得太远了,重来。绕得太近了,重来。速度控制不好,重来。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中午,两支骑兵队在练兵场上会合,歇了一个时辰。张绣和阎行蹲在墙根下,一人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两人没有说话,但偶尔对视一眼,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喝粥。
庞德走过来,蹲在他们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吃草的马匹。
“庞将军,今天练得怎么样?”阎行问。
庞德没有回答,他看着马匹,说了一句。“马养好了,人练好了,剩下的就是打了。”
张绣放下粥碗,看着庞德。“跟谁打?”
庞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该打的人打。”
他走了。
下午,古时月来练兵场看了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高处,看着张绣和阎行带着骑兵队训练。张绣的重骑正面冲击,尘土遮天蔽日。阎行的轻骑侧翼迂回,速度如风。两支部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像一个人的两只手,一只握锤,一只握刀。锤子砸下去,刀捅进去。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死了。
他转过身,回了正屋。
傍晚,训练结束。张绣和阎行各自带着骑兵队回营。两人在营门口碰上了,张绣勒住马,看着阎行。
“阎将军,明天练什么?”
阎行也勒住马。“贾先生说,明天练协同。重骑和轻骑一起冲,不分先后。”
张绣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冲。”
两人拨马,各自回了营地。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古时月于练兵场正式授阎行第二骑兵队队长认旗。张绣与阎行并肩并骑,对拳泯恩仇。成公英呈两骑后勤编制,姜冏递合训进度表。古时月言“你们一重一轻,从此陇西门下双箭头”。阎行归附,陇西军骑兵自此双箭齐发。锤刀合璧,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