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去氐人部落，成公英带的东西比上次多了一倍。盐一百斗，铁制农具六十套，布匹四十匹。驴队从十头增加到二十头，赶驴的人也翻了一倍。陈实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记着货物的清单和价格。他一边走一边核对，生怕漏了一件。羌人向导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弯刀，手里拿着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成公英骑在马上，走在驴队旁边，看着那些麻袋和木箱，心里算着能换回多少马匹和药材。
走了两天，到了山口。氐人哨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领头的还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汉子，但这次他没有举弓，只是站在山口，朝成公英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成公英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次不检查货物，只是拱了拱手，带着驴队走进了山口。
雷定在山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新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新磨的铜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身后站着几个部落的头领，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面色黝黑，眼神警惕。他们看见成公英带着驴队上来，有人低语了几句，有人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雷定没有回头，他举起一只手，身后安静了。
成公英下了马，走到雷定面前，拱了拱手。“雷帅，在下如约而来。”
雷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驴背上的麻袋和木箱，目光在那些货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山寨里走。“进来。”
成公英跟着他走进山寨。驴队停在寨门口，陈实带着人卸货。盐袋一袋一袋地搬下来，码在空地上。铁制农具一箱一箱地打开，锄头、镰刀、犁铧整齐地摆在地上。布匹一匹一匹地展开，在阳光下泛着光。氐人围过来看，有人蹲下来摸锄头的刃口，有人抓起一把盐放在舌尖上尝，有人用手摩挲布匹的纹理。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雷定坐在木屋前的石墩上，看着那些货物，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空地上，拿起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刃口，锄刃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放下锄头，转过身，看着围观的族人。
“盐，是好的。铁，是好的。布，也是好的。古家庄园说话算数，说带多少就带多少，不短斤缺两。我们也说话算数，马牵来，药材搬来。”
氐人头领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转身去牵马，有人去搬药材。成公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看着氐人把马一匹一匹地牵过来，拴在木桩上。马是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蹄子结实。他看着氐人把药材一包一包地搬过来，堆在空地上。当归、黄芪、党参、柴胡，都是凉州本地不产的品种。
陈实蹲在地上，清点马匹和药材的数量。他在竹简上记一笔，抬头看一眼，再记一笔。点完了，站起来，走到成公英身边。“成先生，马二十匹，药材十五包。数量对得上。”
成公英接过竹简，看了一遍，走到雷定面前。“雷帅，马二十匹，药材十五包。盐一百斗，铁制农具六十套，布匹四十匹。账对上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份交割清单，上面写着货物的名称、数量、价格、交接时间、地点。他把一份递给雷定，一份自己留下。“这是清单。你一份，我一份。以后每次交易，都按这个来。”
雷定接过竹简，展开看了看，不识字。他递给旁边的头领，头领也不识字。雷定把竹简收起来，塞进怀里。“不识字，但认这个账。你们古家庄园说话算数，我们也说话算数。”
他转过身，走到马桩前，解开缰绳，牵出一匹最好的马。马是枣红色的，四岁口，膘肥体壮，鬃毛油亮。他牵着马走到成公英面前，把缰绳递给他。“这是第一笔。”
成公英接过缰绳，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他把缰绳递给陈实，陈实牵着马，走到驴队旁边。成公英转过身，看着雷定，拱了拱手。“雷帅，下个月，我们再来。”
雷定点了点头。“下个月，马和药材备好。你们带盐和铁来。”
成公英翻身上马，带着驴队出了山寨。二十匹拴在驴队后面，跟着走。药材装在麻袋里，驮在驴背上。陈实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氐人山寨。木屋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暗色，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飘散在山谷中。
回到庄园，天已经黑了。成公英没有歇，直接去了正屋。古时月和贾诩都在，正在看舆图。成公英把交割清单放在桌上，又把雷定亲手牵来的那匹马的情况说了一遍。古时月接过清单，看了一遍，递给贾诩。
“贾先生，马给骑兵队。药材给传习所。”
贾诩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二十匹马，够阎行的第二骑兵队补充一轮。雷定的马好，耐力强，适合轻骑。”古时月看向成公英。“药材送到传习所，让沐娘子处置。她缺什么，你补什么。”
成公英应了。
第二天，马被牵到了骑兵队的营地。阎行蹲在地上，检查每一匹马的牙齿、蹄子和毛色。他站起来，对张绣说了一句。“雷定的马，比韩遂的好。耐力强，跑山路不累。”张绣蹲在另一匹马旁边，摸了摸马腿。“蹄子结实，不用换蹄铁，直接能用。”
药材被送到了传习所。沐朝歌蹲在地上，打开每一包药材，查看品质。当归是整根的，根须完整，没有虫蛀。黄芪是切片晒干的，颜色黄白，没有霉变。党参是粗壮的，断面菊花心明显。柴胡是全草的，叶子还绿着。她站起来，对姜蓼说了一句。“这批药材，比我们在凉州采的好。归置到药库，分类存放。当归入妇科柜，黄芪入补气柜，党参入补血柜，柴胡入退热柜。”
姜蓼应了，带着学徒们整理药材。
成公英在西跨院的账房里，把这次交易的所有记录整理归档。盐出了一百斗，铁器六十套，布四十匹。换回马二十匹，药材十五包。他在账册上写了一行字——“兴平二年春，氐人互市第一笔。盐铁布换马药，公平交易，双方满意。”
他合上账册，吹熄了灯。
古时月在正屋里，站在舆图前，看着武都郡的方向。氐人的山寨在那片山里，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扇门开了。开了一条缝，缝会变大。变大了，路就通了。路通了，马就能跑出来。马跑出来了，骑兵就能跑得更远。他转过身，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成公英再入武都，与氐帅雷定成交互市第一笔。盐铁布换马二十匹、药材十五包。双方约法三章：公平作价、不因异族改价、互市地点共定。雷定亲牵健马为信，成公英留清单为凭。氐人之约，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