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练兵场上宣布的。古时月站在高处，面前是列队的骑兵。张绣的第一骑兵队一百二十骑，阎行带来的四十七骑，加上从民兵中挑选的补充人员，合计两百骑。队伍分成两个方阵，左翼是张绣的重骑，右翼是阎行的轻骑。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甲胄上，泛着暗光。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冻硬的泥地上刨着，不耐烦地晃着脑袋。古时月展开竹简，念道：“即日起，阎行所部编为陇西军第二骑兵队，阎行任队长，直属军谋府指挥。原阎行旧部保持原有的十人小队编制，不拆散，不混编。”他念完了，把竹简递给身边的贾诩。贾诩接过，收进袖子里。
阎行站在右翼方阵前面，腰板挺直。他的右臂还缠着麻布，但已经换过了，干净的白布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身后的四十七个老卒，站成一个方阵，虽然人少，但气势不输。他们跟了阎行十几年，打过败仗，也打过胜仗，被人当过刀，也被人当过弃子。现在，他们是陇西军第二骑兵队。不是谁的刀，不是谁的弃子。是兵，是守墙的人。
张绣站在左翼方阵前面，抱着银枪，面无表情。他没有看阎行，也没有看古时月，看着前方，像是看着空气。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古时月念的每一个字。第二骑兵队，不拆散，不混编。这是古时月对阎行的承诺，也是对张绣的交代。
古时月收起竹简，看着两个方阵。“两支骑兵队，一重一轻。张绣的重骑负责正面突破，阎行的轻骑负责侧翼迂回。各有所长，各有所用。联合编训，每月至少两次。平时各练各的，战时一起上。”他看着张绣。“张将军，第一骑兵队的训练计划不变。加一项——与第二骑兵队的协同。”张绣抱拳。“末将领命。”他看着阎行。“阎将军，第二骑兵队的训练，由你全权负责。军器坊会给你们配齐战马和蹄铁，粮草由治政府调拨。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上战场的骑兵队。”阎行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古时月点了点头。“各队带回，开始训练。”
队伍散开了。张绣带着第一骑兵队去了东边的场地，阎行带着第二骑兵队去了西边的场地。两个方阵，一左一右，拉开了距离。老卒牵着马，跟在阎行后面，脚步轻快了不少。不是高兴，是踏实。有了编制，有了归属，不再是流窜的散兵，不再是韩遂不要的弃子。他们是陇西军第二骑兵队。
阎行站在西边的场地上，看着眼前这四十几个旧部，又看了看从军器坊领来的新战马和新蹄铁。马是好的，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蹄铁是新的，老丁头亲手钉的，不差分毫。他蹲下来，检查了一匹马的蹄铁，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钉得很牢。他站起来，看着旧部们。
“弟兄们，从今天起，我们是陇西军第二骑兵队。不是韩遂的兵，不是马腾的兵，是古家少郎的兵。规矩跟以前不一样——不抢粮，不扰民，服从号令。谁犯了事，我不管你是谁，按军法处置。”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有一条，只要你们不犯事，少郎不会亏待你们。粮饷按时发，战马按时换，伤病了有人治。不会有人把你们当弃子。”
没有人说话。老卒站在第一排，握紧了缰绳。
张绣在东边的场地上，带着第一骑兵队训练。他没有看西边，但他的骑兵们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有人小声问旁边的同袍：“阎行的兵能打吗？”同袍说。“能。他跟马超交过手，矛断了还不收手，用断矛柄砸马超后颈。马超趴在马上抬不起头。”问话的人没有再问。
张绣听见了，没有制止。他继续喊号令。“左翼包抄——冲！”第一骑兵队冲出去，马蹄声如雷鸣。尘土扬起来，遮住了西边的视线。他看不见阎行那边在干什么，但他知道，阎行也在练。
军器坊里，老丁头在赶制第二批蹄铁。丁满在旁边拉风箱，炉火映得满屋通红。老丁头光着膀子，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铁花四溅，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军器坊里回荡。他一边砸一边对丁满说。“阎行来了，骑兵多了，蹄铁要得多。你手脚麻利点，别磨蹭。”丁满点头，把风箱拉得更快了。
成公英在西跨院的账房里，登记第二骑兵队的粮饷账册。他把阎行旧部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抄上去，每人每月口粮多少、草料多少、兵器损耗多少，都列得清清楚楚。抄完了，合上账册，对姜冏说了一句。“二百骑兵，粮草要加两成。军仓够，民仓不动。”姜冏翻了翻账册。“够。去年有余粮，今年还能撑。”成公英点头。
姜蓼在诊室里整理药材，把阎行旧部的伤病史登记在册。四十几个人的名字，一一录在竹简上，注明旧伤部位、治疗情况、复查日期。她对沐朝歌说。“先生，阎行的人，身上都有旧伤。有的箭伤没取净箭头，有的刀伤没缝好，有的骨折没接正。都要重新治。”沐朝歌说。“治。一个一个来，不急。”
联合编训第一次合练，是在阎行入庄的第十天。张绣和阎行各自带着骑兵队，在练兵场上列阵。张绣的重骑在正面，阎行的轻骑在侧翼。贾诩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令旗，亲自指挥。他先挥旗，张绣的重骑正面冲锋，矛尖平举，队形密集，像一堵移动的墙。冲到一半，贾诩又挥旗，阎行的轻骑从侧翼迂回，速度极快，像一把弯刀，直插假想敌的侧后。
张绣和阎行没有商量过，但配合得意外默契。重骑正面牵制，轻骑侧翼致命。第一次合练，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像那么回事了。贾诩从高处下来，对古时月说。“重骑如山，轻骑如风。山不动，风不止。配合得好，就是最强的骑兵。”
古时月看着场上那些奔驰的骑兵，没有说话。
傍晚，训练结束。张绣和阎行各自带着骑兵队回营。两人在营门口碰上了，张绣勒住马，看着阎行。
“阎将军，今天合练，你的轻骑快了半拍。我正面还没压上去，你就冲到侧翼了。假想敌还没被正面牵制住，你的侧翼就暴露了。”
阎行也勒住马。“明天我慢半拍。”
张绣没有再说话，拨马走了。阎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张绣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跟这种人配合，不累。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古时月宣布阎行所部编为陇西军第二骑兵队，阎行任队长，直属军谋府。旧部十人小队编制不变。补充战马、蹄铁，与张绣第一骑兵队联合编训。陇西骑兵自此结束单一建制，开启双队协同。重骑如山，轻骑如风。山不动，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