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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边界接应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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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66章 边界接应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天还没亮,张绣就带着骑兵队出发了。一百二十骑,沿着联防区西界的官道往北走,马蹄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他骑在最前面,银枪横在马鞍上,甲胄上沾着露水,在微光中泛着暗色。身后的骑兵们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被主人拍了拍脖子,安静了。古时月昨夜已经收到阎行的密信,知道他们要来,也知道他们要走的路线——沿着羌人秘道,从金城南门出来,翻过一道山梁,再穿过一条干涸的河谷,在联防区西界的山口汇集。那条路张绣走过,不好走,但安全。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西界山口。山口很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着灌木和枯草。张绣勒住马,举起手,身后的骑兵们停下来。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亲兵,走到山口边上,蹲下来,看着远处的方向。天已经亮了,但雾气还没散,能见度不高。他等了很久,一动不动。

雾气渐渐散了。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碎,不是急行军,是赶了远路之后疲惫的脚步。张绣站起来,把银枪从马鞍上取下来,拄在手里,站在山口中间。他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阎行第一个从雾气里走出来。他骑着一匹瘦马,甲胄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有胡茬,眼眶深陷,但腰板挺直。他的右臂上还缠着麻布,麻布已经发黑了,渗出的血和尘土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身后跟着四十七个骑兵,马瘦,人更瘦,衣甲不全,但队形没有散。他们走得很慢,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阎行看见张绣,勒住了马。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了片刻。第一卷第209章塬上之战的画面在两人脑子里同时闪过——那时候他们是敌人,张绣的银枪对阎行的长矛,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后来阎行被擒,被古时月礼送归营。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张绣没有提那场旧仗。他把银枪插在地上,走上前,走到阎行马前,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马缰。缰绳是麻绳编的,磨得起了毛,沾着汗和马鬃。张绣握住了,没有松开。

“路上辛苦了。”

阎行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扶住了马鞍。他站稳了,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张绣。竹简是湿的,被汗浸透了,边角磨毛了。张绣接过,没有看,塞进怀里。阎行退后一步,朝张绣拱手,双手抱拳,举到额前,腰弯得很深。这是军中大礼,一般不轻易用。

张绣按住了他抱拳的手。“不必多的。”

阎行直起身,看着张绣。张绣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暖的。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暖,是一种自然的东西,像火堆里的余烬,不烫,但能感觉到温度。阎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张绣转过身,朝身后的骑兵们喊了一声。“牵马来。”

骑兵们牵来了四十八匹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是古时月从骑兵队的备用马里挑出来的。阎行的人马已经跑瘦了,跑不动了,换了马才能继续走。老卒接过缰绳,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老卒的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张绣翻身上马,银枪重新握在手里。他朝阎行点了点头,拨过马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阎行也上了马,跟在后面。四十七骑跟着他,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雾气散尽了,阳光照在山坡上,枯草上结着霜,亮晶晶的。

从西界山口到庄园,骑马还要两个时辰。路上张绣没有跟阎行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跟上了。阎行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想古家庄园的墙。那堵墙他见过,第一卷的时候,他被押进去,又从里面出来。那时候他不是自己走进来的,是被押进来的。这次是他自己走进来的,不是被押,是归。

到了庄门口,张绣勒住马,侧身让开。阎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先进去。他拨马上前,在庄门口下了马。古时月站在门口,成公英站在他旁边,铁娃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长矛。庄门上的素旗在晨风中飘着,上面八个字——“自耕自守,不献不降。”

阎行走到古时月面前,站定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古时月蹲下来,看着他。“阎将军,起来。这里不兴这个。”

阎行抬起头,看着古时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跟上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他在金城见过很多人的眼睛,韩遂的、马腾的、马超的。有的阴鸷,有的狂傲,有的深不可测。古时月的眼睛不一样,不阴鸷,不狂傲,不深不可测,就是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古时月伸出手,扶他起来。“进去吧。住处安排好了,先歇着。伤还没好,让沐娘子看看。”

阎行站起来,跟着古时月走进了庄门。身后的四十七个老卒,牵着马,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铁娃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老卒,想起了第一卷的时候,古家庄园第一次收容溃兵。那时候他也是站在这个台阶上,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走进来。现在也是,但不一样。那些溃兵是被赶来的,这些人是他自己走来的。自己走来的,不会走。他握紧了长矛,转身下了台阶。

沐朝歌在诊室里等着。她看见阎行进来,指了指凳子。“坐下。”阎行坐下了。沐朝歌解开他右臂上的麻布,麻布已经发黑了,粘在伤口上。她用烈酒浸湿麻布,慢慢揭下来。阎行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动。沐朝歌检查了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下有脓,需要重新清创。

“忍着。”沐朝歌拿起薄刃刀,刮掉伤口表面的死皮和脓痂。烈酒冲洗,一刀一刀地刮。阎行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喊,也没有动。姜蓼在旁边递器械,手很稳。

刮完了,沐朝歌撒上白及粉,用煮沸过的麻布包扎好。“七天换药。不要沾水。”阎行点了点头,站起来,朝沐朝歌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诊室。

老卒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慢慢地喝。他看见阎行出来,站起来。“将军,伤怎么样?”

“不碍事。”

老卒没有再问。

夜里,张绣来找阎行。两人坐在客舍的门口,月亮很大,照在院子里。张绣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递给阎行。“这是你的东西,还你。”

阎行接过竹简,没有看,塞进怀里。“张将军,今天在山口,你按住了我的手。”

张绣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你不需要谢我。你也不需要谢任何人。你是自己走来的,不是谁拉来的。自己走来的,不必谢。”

阎行沉默了。他想起第一卷的时候,在塬上之战,他跟张绣交手,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那时候他觉得张绣是他的对手。现在,张绣是他的同袍。不是朋友,是同袍。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一起守过墙。同袍之间,不需要客套。

“张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

“在下的那些旧部,四十七个人,能不能不拆散?他们跟了在下十几年,打散了,心就散了。”

张绣想了想。“这事我做不了主,要问少郎。但少郎不会拆散你们。他从来不拆散自己走进来的人。”

阎行点了点头。

第二天,古时月在正屋里见了阎行。阎行把那卷布防图和换防表放在桌上,推到古时月面前。

“少郎,这是韩遂在陇西以西的布防图和驻军换防表。在下走之前,让心腹从军谋帐里取出来的。在下知道,这不光彩。但韩遂欠我们的,不止这些。”

古时月拿起竹简,展开,看了一遍,放在桌上。“阎将军,这东西,有用。但你的人,不用这些来换。你的人是你的人,不是交易。”

阎行站起来,朝古时月深深一揖。

古时月扶起他。“你的人,不拆散。还归你带。”

阎行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老卒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将军,少郎怎么说?”

“不拆散。还归我们带。”

老卒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低着头,没有说话。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了客舍。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张绣率重骑于联防区西界山口接应阎行。两人塬上之战曾交手,此时张绣不言旧仗,接手马缰,言“路上辛苦了”。阎行取布防图相付,下马拱手,张绣按其手,言“不必多的”。阎行入庄,古时月迎之。阎行之归,非降,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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