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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脱离金城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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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65章 脱离金城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午夜的军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沉重但不均匀。巡逻的士兵提着灯笼从营帐间走过,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阎行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把甲胄的最后一根系带系紧,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长刀。刀鞘是牛皮的,磨得发亮,是当年韩遂赏他的,跟了他好几年。他把刀抽出来一寸,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没有月亮的夜晚,刀刃也不会反光。

老卒牵着一匹马从暗处走过来,马嘴上套了笼头,蹄子上裹了麻布,走起路来没有声音。阎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没有回头看一眼营帐。帐中的灯已经熄了,桌上放着一把陌刀——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物件。刀是好的,刃口还锋利,刀柄上缠着麻绳,磨得光滑。他本来想带走,但想了想,留下了。不是舍不得,是不想欠韩遂的。刀是韩遂给的,留下,两清。

第一批人已经走了。十个人,以“巡哨”为名,从西门出了营。第二批、第三批,每隔一刻钟走一批,每批七八个人,借口各不相——有人说去查粮道,有人说去修拒马,有人说去接斥候。守门的士兵没有多问,因为这些人都是老面孔,营中常见的。阎行是最后一批,只带了老卒和两个亲兵。他在营门口勒住马,对守门的士兵说了一句。“巡哨,天亮回来。”士兵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长刀,没有多问,放行了。

出了西门,沿着官道走了不到二里,阎行拨马拐进了路边的沟渠。沟渠干涸了,长满了枯草,马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他沿着沟渠往南走了几百步,到了一处山坳,第一批人已经在等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被主人拍了拍脖子,安静了。

“人到齐了吗?”阎行低声问。

老卒数了数。“四十七个,齐了。”

阎行拨过马头,沿着羌人向导绘制的那张秘道地图,往南走。路是山间小路,窄得只容一匹马通过。两边是灌木和碎石,马走得很慢,不时打滑。阎行走在最前面,老卒走在最后面压阵。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夜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口。山口很窄,两边是陡坡,只能并排走两匹马。阎行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金城的方向,灯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漆黑的夜。

“快到了。天亮之前,全部过山口。”

四十七骑鱼贯而过,马匹喘着白气,马蹄在碎石上打滑,但没有一匹摔倒。阎行站在山口,一个一个地数,数到四十七,最后一个过去了,他才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天亮的时候,他们在南线山口汇集。山口是一片缓坡,坡上有几棵枯树,树下有几块大石头。阎行下了马,蹲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干粮啃了一口。干粮是黍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能顶饱。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站起来,看着金城的方向。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但金城还在黑暗中,看不见。

“将军,韩公会不会派人追?”老卒蹲在他旁边,也啃着黍饼。

阎行嚼完了最后一口,把黍饼渣咽下去。“不会。他忙着对付马腾,顾不上我们。等他顾上了,我们已经到了古家庄园。”

老卒没有再问。

韩遂军次日才发现阎行不见了。最先发现的是阎行营帐旁边的巡逻兵,他看见帐帘敞着,里面没有人,进去看了一眼,桌上放着一把陌刀。他拿起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认出了是阎行的。他跑去禀报上级,上级又跑去禀报韩遂。

韩遂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马腾在东线又有新动作,他正在调整布防。听了禀报,他的脸沉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炭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帐帘掀开,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阎行营帐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忘恩负义的东西。”韩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部将们站在旁边,没有人敢接话。杨幕僚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知道韩遂的愤怒不只是因为阎行走了,更是因为阎行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只留下一把陌刀。那是韩遂赏他的刀,留下刀,就是恩断义绝。不欠你的,也不让你欠我的。

“将军,要不要派兵追?”一个部将问。

韩遂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回到舆图前。“追什么?马腾在东线压过来了,我们抽得出兵吗?”他拿起炭笔,在舆图上标出马腾的进军路线,线画得很粗,用力很重。追阎行,至少要派几百骑兵。几百骑兵调走了,马腾突破了东线,谁来挡?账,他算得很清楚。

部将不再说话。杨幕僚抬起头,看了韩遂一眼,又低下了。

韩遂在舆图上画完最后一笔,把炭笔扔在桌上,坐回案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碗。“阎行走了就走了,留不住的人,不必留。传令下去,东线增兵,马腾才是心腹大患。”

没有人再提阎行的事。

阎行留在营帐里的那把陌刀,被韩遂的亲兵收走了。有人说是韩遂让人砸了,有人说是收进了库房,有人说是韩遂自己留下了。没人知道。但营中的士兵私下议论,说阎行走的时候连刀都没带,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又有人说,他不是不打算回来,是不想欠韩公的。刀是韩公给的,留下刀,就是还了。还了,就不欠了。

消息传到古家庄园,是两天以后的事。阎行带着四十七骑,沿着羌人秘道,在联防区西界与张绣的骑兵队会合。张绣没有多问,带着他们回了庄园。

古时月在庄门口等着。他看着阎行从马上下来,看着他身后那四十七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腰板挺直的老卒,没有说客套话。

“进去吧。住处安排好了,先歇着。”

阎行站在庄门口,看着那面素旗在晨风中飘着,看了几息,迈步走了进去。老卒跟在后面,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阎行率四十七骑夜离金城。以巡哨为名混出西门,沿羌人秘道南行,天亮前集于南线山口。留陌刀于空帐,不欠韩遂。韩遂闻讯怒斥,然马腾压境,无力分兵追击。阎行入古家庄园。自此,断矛归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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