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羌人斥候送回来的。刘大亲自跑了一趟郿县，趴在城外的山包上看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马都累瘦了一圈。他在正屋门口下了马，没有进去，先蹲在墙根下喝了一碗水，才推门进了正屋。
“少郎，马腾的妻子死了。”
古时月正在看成公英送来的春耕计划，闻言抬起头。刘大擦了擦嘴，把情报说了一遍。马腾的妻子带着幼子在郿县城外的庄院避暑，韩遂连结的羌人部落趁夜袭击了庄院，马腾的妻子死于乱兵之中，幼子不知所踪，有人说被杀了，有人说被掳走了。马腾在郿县接到噩耗，当场拔剑斫断案几，对左右号令：凡遇韩遂部众，不留活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贾诩从门口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情报，显然是从另一个渠道送来的。他没有说话，在古时月对面坐下，把情报放在桌上。两份情报内容一致，只是细节略有出入。成公英也从西跨院赶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听着。
古时月把两份情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阳光很好，安民营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鸡，笑声清脆。一切如常，但韩遂和马腾之间已经见了血。不是士兵的血，是家人的血。
“贾先生，马腾和韩遂本来只是利益之争，现在有杀妻之仇。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联手了。”
贾诩走到他身边。“少郎说得对。利益可以谈，仇不能谈。马腾这个人，脾气暴，记仇。韩遂杀了他妻子，他不会善罢甘休。这辈子，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杀了韩遂。”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李傕、郭汜还没解决，凉州自己的两个最大势力先打起来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把能收的人收拢过来。”
贾诩沉吟了片刻。“少郎，收谁？”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金城的方向。“韩遂手下的人。阎行已经跟我们暗通消息了，但还有其他人。等韩遂和马腾打起来，韩遂的部将中，会有人不愿意给他陪葬。那些人，就是我们要收的。”
成公英在门口接了一句。“少郎，平襄的王功曹说，韩遂手下有几个小头目，跟阎行关系不错。可以通过阎行去联络。”
古时月点头。“成先生，这件事你盯着。让阎行小心，不要暴露。”
成公英应了。
消息传到了金城。韩遂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是羌人部落送来的战报。上面写着“庄院已破，马腾妻已死”。他把竹简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旁边的部将们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将军，马腾不会善罢甘休。”韩遂放下酒碗。“他本来就不会善罢甘休。杀不杀他妻子，他都要跟我打。早打晚打，都是打。”
阎行站在帐外，听见了韩遂的话。他没有进去，转身走了。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古时月之前送来的密信从枕头下面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韩马将战，加紧练骑。待时而动。”他把信烧了，灰烬撒在盆里，用水冲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金城的夜色。韩遂不在乎马腾妻子的死活，他在乎的是马腾什么时候动手。这个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命。只在乎自己的命。
消息传到了郿县。马腾的部将们聚集在中军帐里，没有人说话。马腾坐在案后，面前是那张被他斫断的案几，断口参差不齐，木茬子露在外面。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怒的。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凡遇韩遂部众，不留活口。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卒，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路边。见一个，杀一个。”
部将们齐声应了。
庞柔站在帐外，听着马腾的号令，心里一阵发寒。他跟了马腾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马腾不是不怒，是怒起来连自己都怕。他转过身，走了。
消息传到古家庄园，已经过了三天。成公英把各方探报汇总，呈给古时月。古时月看完了，在竹简上批了一行字——“收拢人心，待时而动。”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韩遂和马腾已经撕破了脸，凉州的天空上，乌云压得更低了。古家庄园夹在中间，像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硬。谁撞上来，都要流血。
他转过身，对成公英说了一句。“告诉阎行，让他的人做好准备。时机到了，就走。不要犹豫。”
成公英应了。
贾诩在东跨院的军谋府里，对着舆图画了几条线。马腾的进军路线，韩遂的退兵路线，羌人部落的袭击路线。线画完了，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些线，沉默了很久。他在算，算谁能赢。不是算马腾和韩遂谁能赢，是算古家庄园能在他们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收拢多少人。
张绣在练兵场上带着骑兵队训练。他听说了马腾妻子被杀的事，没有说什么，只是喊号令的声音更大了。“左翼包抄——冲！”骑兵们冲出去，马蹄声如雷鸣。他们在练，不是为了韩遂，也不是为了马腾，是为了古家庄园。韩遂和马腾打起来了，不管谁赢，古家庄园都要守住自己的门。门关不紧，外面的人就会冲进来。
铁娃在民兵营地里分发新到的长矛。他把矛一根一根地发给民兵，每发一根，说一句。“拿好了。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守家的。”民兵们接过矛，有人掂了掂重量，有人摸了摸刃口。矛是新的，军器坊刚打出来的，刻着“陇”字。
沐朝歌在诊室里整理药材。她听说了马腾妻子被杀的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金创药的储备又加了一倍。她对姜蓼说了一句。“要打仗了。伤兵会多。”姜蓼点头，带着卫生员们连夜清点库房。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马腾妻子在郿县庄院被韩遂连结羌人部落袭杀。马腾暴怒，令“凡遇韩遂部众，不留活口”。贾诩言“杀妻之仇，马韩永不联手”。时月言“在他们决出胜负前，把能收的人收拢过来”。遂令阎行待机，成公英联络。韩马血仇，自此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