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擒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陇西北部的河谷飞遍了凉州。传得最快的是羌人部落。他们不识字，不读战报，靠的是口口相传。一个从战场上跑回来的羌人骑兵对部落里的人说：“马超从高坡上冲下来的时候，马是飞起来的，槊是闪光的，人是一阵风。”旁边的人问：“韩遂的兵呢？”那骑兵说：“韩遂的兵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捅翻了。”另一个羌人斥候补充说：“他冲进李堪的中军，像切瓜一样，一刀一个，没人挡得住。”消息传到湟中义从的营地里，阿虎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马超这个人，以后不能惹。”
羌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神威天将军”。这个绰号传遍了河湟，传到了金城，传到了郿县，也传到了古家庄园。贾诩把情报递给古时月的时候，在竹简上加了一句评语，字迹工整，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一个二十岁的人，在西羌有自己的称号。当年马腾三十岁才做到的事，马超二十岁就做到了。”
古时月把竹简放在桌上，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练兵场上，张绣正带着骑兵队训练，尘土飞扬，号令声此起彼伏。他看了片刻，转过身，对铁娃说：“去请庞将军来。”
庞德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马鞭，甲胄上沾着尘土，显然刚从练兵场上下来。他站在门口，朝古时月拱了拱手。“少郎，你找我？”
古时月让他坐下，把马超擒将的事和羌人称他“神威天将军”的传闻说了一遍。庞德听完，没有说话，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古时月看着他。
“庞将军，你跟马超交过手没有？”
庞德摇了摇头。“没有。他比我小十几岁，我跟马腾打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那时候他还没上过战场，顶多跟着马腾在中军帐里听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十二三岁就能单骑追逃。马腾对他的武艺很上心，请了好几个师傅教他。他练的是实打实的杀招，不是花架子。”
古时月看着他。“你觉得他会跟陇西军交手吗？”
庞德沉默了片刻。“早晚会碰上。马腾的目标是整个凉州，不是只打韩遂。等韩遂败了，或者被打残了，马腾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所有不听话的势力。我们现在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联防区横跨陇西和汉阳，人口一万多，兵两千多，粮够吃一年半。这么大的地盘，马腾不会视而不见。他会来，马超也会来。”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联防区的边界从陇西一直画到汉阳成纪，像一张网。马腾的势力在郿县以东，韩遂的势力在金城以西，联防区夹在中间。不是夹缝，是缓冲带。但缓冲带不是永远的，等韩遂和马腾分出胜负，胜者不会容忍缓冲带的存在。
“那就早点做准备。”古时月转过身，看着庞德。“庞将军，你对马超的了解，比我们多。你说说，他有什么弱点？”
庞德想了想。“他年轻，气盛，喜欢冲在最前面。这是优点，也是弱点。优点是能提振士气，缺点是容易中埋伏。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懂兵法，但实战经验还不够。他跟韩遂的兵打，打的是溃兵和散兵，没打过硬仗。如果遇到阵型严密、指挥有序的军队，他不一定还能这么顺。”
古时月点头。“还有呢？”
“他太重名声。羌人称他‘神威天将军’，他嘴上不说，心里在意。在意名声的人，容易被名声所累。为了保住名声，他会冒险。冒险了，就会犯错。”
贾诩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庞将军说得对。马超的弱点是年轻、气盛、重名。这些弱点，我们现在用不上，但将来用得上。前提是，我们要能撑到那一天。”
古时月回到案后坐下，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他对庞德说。“庞将军，你回去继续训练骑兵。马超骑术好，我们也要好。他冲得快，我们要能挡。挡不住，就躲。躲不开，就打。”
庞德站起来，抱拳。“末将领命。”他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了金城。韩遂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是斥候送回来的情报。上面写着“羌人称马超为神威天将军”。他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酒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陇西北部那片河谷。马超在那里擒了李堪，一战成名。现在，整个凉州都知道他的名字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有了自己的称号。这是当年马腾三十岁才做到的事。
他对身边的幕僚说了一句。“马腾生了个好儿子。”
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
马腾在郿县的大营里，听着斥候禀报羌人称马超“神威天将军”的消息。他拍着桌子大笑，对左右说。“我儿子，配得上这个称号！”他让人把写着“神威天将军”的旗帜挂在营门口，风吹得猎猎作响。士兵们看着那面旗帜，议论纷纷。有人说马超是凉州第一猛将，有人说他比当年的马腾还厉害，有人说他将来能当凉州之主。
马超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面写着自己称号的旗帜在风中飘，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但他心里知道，这个称号不是白给的，是要用命去换的。韩遂不会因为他有称号就不打他，马腾也不会因为他是儿子就不利用他。他是马超，神威天将军。这个名字，会让他活得更累。
张绣在练兵场上听见了马超的称号，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骑兵队的训练又加了一个时辰。他对骑兵们说：“马超叫神威天将军，你们叫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叫。但你们能打。能打的人，不需要称号。”
骑兵们没有人说话。
庞德在羌人部落里，跟阿虎喝酒。阿虎问他：“庞德，你们古家庄园，能挡住马超吗？”庞德放下酒碗。“挡不挡得住，打了才知道。不打，永远不知道。”阿虎没有再问。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马超擒李堪，威震凉州。羌人称之为“神威天将军”。贾诩言“马腾三十岁方有此名，马超二十岁得之”。时月问庞德，庞德言“早晚会碰上”。时月令“早点做准备”。马孟起，三字自此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