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出征的消息,是羌人斥候快马送回来的。刘大把竹简递到古时月手上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在凉州当了十几年兵,见过不少猛将,但从没见过像马超这样的年轻人。
竹简上的字迹潦草,是斥候趴在马背上匆匆记的,但内容清清楚楚——马腾长子马超,率轻骑八十,奔袭韩遂在陇西北部的前哨据点。一夜之间,连拔三处哨所,斩首三十余级,俘虏十余人,余众溃散。韩遂军驻扎在据点里的数百守军,被不足百人的骑兵冲得四散而逃。斥候在竹简末尾多写了几笔:“马超冲阵时,羌人甚至忘了举矛。”
古时月把竹简看了一遍,递给贾诩。贾诩接过,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着陇西北部那几个哨所的位置。哨所分布在官道两侧的山坡上,互为犄角,控制着方圆几十里的视野。韩遂在那里设防,是为了预警马腾的东进。马超一夜之间拔掉三处,等于撕掉了韩遂防线上最重要的几个预警点。
“贾先生,你怎么看?”
贾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送信的羌人斥候。那斥候还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贾诩走出去,蹲在斥候面前,仔细询问追击的细节。斥候说,马超的骑兵是从西北方向摸过来的,走的是山间小路,避开了韩遂的哨卡。到了哨所外围,马超没有等天亮,直接趁着夜色冲了进去。第一个哨所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解决了,守军还在睡觉,等他们拿起武器的时候,马超的长槊已经捅穿了头目的胸口。第二个哨所稍微费了些工夫,守军有了准备,但马超的骑兵太快了,箭还没射两轮,人就到了面前。第三个哨所的守军听见前面的厮杀声,想跑,被马超从后面追上,堵了个正着。
斥候说,马超冲阵的时候,马背上的人像一阵风,槊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韩遂军中的羌人骑兵,平时以勇猛着称,但看见马超冲过来,竟然忘了举矛。不是不想举,是来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超已经到了跟前。贾诩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
他对古时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少郎,凉州很久没出过这么悍的年轻人了。”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那几个被拔掉的哨所,沉默了片刻。“贾先生,马超多大?”
“二十出头。”
古时月没有再问。
消息传到金城,韩遂正在大帐里喝酒。他听了部将的禀报,放下酒碗,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部将退下。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陇西北部那几个被马超拔掉的哨所。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马腾的骑兵可以长驱直入。他需要时间重新布防,但马超不会给他时间。
阎行站在帐外,听见了部将的禀报。他没有进去,转身走了。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马超的战绩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八十骑,一夜之间拔掉三处哨所,震退数百守军。他想起自己在塬上之战跟马超交手的情景,那时候他的矛刺中了马超的胸甲,矛杆断了,他用断矛击打马超的后颈。马超伏在马上数息没有抬头,但最终还是跑了。那时候他觉得马超不过如此,现在他知道了,马超不是不过如此,是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有了这样的胆量和武艺,再过几年,凉州还有谁能挡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金城的夜色很沉,远处军营里传来号角声。他想起古时月说过的话——“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马超是来抢的,抢地盘,抢粮草,抢名声。韩遂也是来抢的,马腾也是来抢的。只有古时月不是。他在种地,在修渠,在办学,在看病。种地的人,不怕打仗的人。因为他种的是根,根扎得深,风吹不倒。
消息传到了郿县。马腾听了捷报,拍着桌子大笑,对左右说:“我家千里驹!有此子,何愁韩遂不灭?”他让军士们把马超的名字写在旗帜上,在营中巡游。马超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面写着自己名字的旗帜在营中飘过,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庞柔站在马超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寒。这个年轻人,比他父亲更猛,也更冷。马腾怒的时候会骂,会打,会摔东西。马超不骂,不打,不摔。他只是看着,看着敌人,看着部下,看着父亲。那种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但你知道它一定很锋利。
马超转过身,看着庞柔。“庞将军,韩遂的哨所拔掉了,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庞柔愣了一下。“少将军,将军还没下令。”
马超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古时月在庄园里收到了更多的情报。马超的骑兵在陇西北部继续活动,今天袭击一个粮道,明天截杀一队斥候。韩遂的部队被搅得不得安宁,不得不把防线后撤了三十里。贾诩在地图上标出马超的活动范围,对古时月说了一句。“马超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打猎。韩遂的部队是他的猎物,他追着猎物跑,猎物跑得越快,他追得越兴奋。这种人,不好对付。”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贾先生,你觉得马超会打到我们这边来吗?”
贾诩想了想。“暂时不会。他现在忙着打韩遂,顾不上我们。但如果韩遂败了,马腾赢了,马超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凉州所有不听话的势力。那时候,他一定会来。”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在打韩遂的时候,多消耗一些。消耗越多,来得越慢。”
张绣在练兵场上听见了马超的战绩,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骑兵队的训练又加了一个时辰。他对骑兵们说:“马超八十骑拔了三处哨所,你们练了这么久,能做到吗?”骑兵们没有人回答。张绣说。“做不到就练。练到能做到为止。”
铁娃在民兵营地里分发新到的弓箭,对民兵们说了一句。“马超是马腾的儿子,二十岁,能打。你们不用跟他打,你们只要守住墙就行。墙在,人就在。”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马腾长子马超率轻骑八十,夜袭韩遂陇西北部前哨据点,一夜拔除三处哨所,斩首数十,余众溃散。羌人斥候言“冲阵时羌人忘举矛”。贾诩问追击细节后叹“凉州久未出此悍将”。时月观舆图,默然。马孟起,自此名动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