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与马腾公开决裂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金城方向的斥候不断传回情报:韩遂在加固城防,集结金城、陇西郡西部的兵力,同时派使者联络羌氐各部落。湟中义从羌人部落中,有人响应,有人观望,有人拒绝。阿虎派人送来口信,说湟中义从不会帮韩遂打古家庄园,但也不会帮古家庄园打韩遂。古时月让庞德回话:不帮就行,不勉强。
郿县方向的斥候也传回了消息:马腾在加固城防,集结陇东诸县的兵力。他的儿子马超亲自带队巡查边界,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回营。马腾的斥候已经摸到了联防区的北界,但没有越界,只是远远地看着。张绣的骑兵在北界巡逻时,跟马腾的斥候有过几次对视,双方都没有动手,只是互相看着,然后各自离开。这种对视让张绣心里发毛,不是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真的对峙。
古时月在正堂召开了军议会。舆图摊在长桌上,边角用镇石压着。贾诩、成公英、张绣、庞德、姜冏、铁娃都在。吴硕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竹简,准备记录。
古时月指着舆图上的金城和郿县两个点。“韩遂和马腾公开决裂了。凉州两个最大势力全面开战,我们的地盘夹在金城和郿县之间,是双方都想拉拢或碾压的战略缓冲带。他们谁打赢了,都不会放过我们。谁打输了,溃兵会往我们这边跑。不管谁赢谁输,我们都要挨打。”
贾诩站起来,指着舆图上联防区的位置。“少郎说得对。我们的地盘刚好卡在韩遂和马腾的中间。韩遂要从金城往东打,必须经过我们北边。马腾要从郿县往西打,也必须经过我们北边。两家的进军路线都在我们联防区的边缘交汇。我们就是那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石头不大,但他们踢不动,就只能绕。绕不过,就只能搬。”
古时月看着贾诩。“贾先生,你觉得他们会先打我们,还是先打对方?”
贾诩想了想。“先打对方。他们之间的仇比对我们的大。马腾要杀韩遂,韩遂要防马腾。我们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不是他们的目标。但如果这块石头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就会踢。”
古时月点头。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今天起,全军进入二级战备。骑兵不分昼夜轮流巡边,白天一班,夜里两班,每班两时辰。巡逻范围从獂道北界一直延伸到成纪北界。发现韩遂或马腾的大队人马靠近,立即举火,驿卒快马传信。”
张绣站起来。“少郎,骑兵队只有二百二十骑,分三班,每班不到八十骑。巡逻线太长,人手不够。”
古时月说。“不够就少睡。兵不够,人补。人不够,时间补。等仗打完了,再睡。”
张绣应了,坐下了。
古时月看向成公英。“成先生,粮食贸易不能停。跟羌人、氐人的互市要继续,而且要扩大。韩遂和马腾打仗,粮价会涨。我们有粮,能换铁、换马、换药。换来的东西,存着。仗打完了,用得上。”
成公英翻开账册。“少郎,存粮够吃一年半。互市的粮食配额可以再增加一成,不影响军粮和民粮储备。”
古时月点头。“那就加。用粮换铁,换马,换一切能换的东西。仗打完了,铁不会烂,马不会跑,药不会过期。”
成公英应了。
古时月看向庞德。“庞将军,羌人那边,你继续盯着。韩遂在拉拢他们,我们不用拉,但也不能让他们倒向韩遂。告诉阿虎,古家庄园的互市不会停。韩遂给他们的,是空头许诺。我们给他们的,是实打实的盐和铁。”
庞德点头。“少郎,在下明白。”
古时月看向铁娃。“铁娃,民兵取消轮休。各屯各村的青壮要随时准备上墙。武器发到个人手里,不用的时候锁在仓库,用的时候随时取。训练不能停,每天至少要练一个时辰。”
铁娃应了。
古时月看向姜冏。“姜公,收容点要再扩。韩遂和马腾打起来,逃难的百姓会更多。粮食、帐篷、药材都要提前备好。不能等人到了再准备。”
姜冏在竹简上记下了。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
“贾先生,你觉得这场仗会打多久?”
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不会太久。韩遂和马腾都耗不起。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几个月。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僵持不下,然后各自退兵。速战速决,对我们是好事。僵持不下,对我们也是好事。他们打得越久,消耗越大。消耗越大,我们就越安全。”
古时月看着他。“如果他们不打呢?”
贾诩放下水碗。“不打?杀妻之仇,不打是不可能的。马腾不会忍,韩遂也不会退。这一仗,必打。”
古时月没有再问。
张绣带着骑兵队出发了。一百二十骑,分成三班,每班四十骑,轮流巡逻。白天一班,从獂道北界跑到成纪北界,来回一趟要两个时辰。夜里两班,一班从上半夜巡到下半夜,一班从下半夜巡到天亮。骑兵们不脱甲胄,不卸马鞍,困了就靠在马背上眯一会儿。张绣自己值最苦的夜班,从半夜到天亮。他对骑兵们说:“少郎说了,等仗打完了,再睡。”
铁娃在民兵营地里分发武器。长矛、短刀、弓箭,每一样都登记在册。民兵们领了武器,自己保管,不用上缴。铁娃对他们说:“武器不是让你们去打仗的,是让你们守家的。家在这里,地在这里,父母在这里,妻儿在这里。谁要毁了它,你们就拿着这些家伙什,跟他们拼命。”没有人说话。
庞德去了羌人部落,见到了阿虎。阿虎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他没有喝,看着庞德。
“庞德,韩遂派人来了。他说,只要羌人帮他打马腾,战后分一半郿县的粮仓。”
庞德蹲下来。“阿虎,你信他吗?”
阿虎沉默了一会儿。“不信。他上次也这么说,战后什么都没给。”
庞德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阿虎。“这是古家少郎让我带给你的。上面写着,古家庄园的互市不会停。盐、铁、布、粮,你们要什么,我们换什么。不赊账,不欠账,不翻脸。说话算数。”
阿虎接过竹简,不识字,放在一边。“庞德,你们汉人,有的人说话算数,有的人不算数。韩遂不算数,你们算数。”
庞德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不帮韩遂,我们不求你们。互市照旧。”
阿虎点了点头。
古家庄园进入了二级战备,日子反而比平时更安静了。练兵场上的号令声少了,因为兵都派去巡逻了。军器坊的炉火更旺了,因为要赶制更多的矛头和箭镞。传习所的灯亮得更晚了,因为卫生员们在准备更多的药品。收容点的窝棚又搭了几十间,等着那些还没来的流民。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天际。韩遂和马腾的营地都在那个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上万兵在集结,在磨刀,在等着撕碎对方。他转过身,下了哨楼。
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她在讲《凉州百草》里的黄芪。黄芪,补气固表。古时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推门进了正屋。
他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韩遂与马腾公开决裂,各自备战。时月召开军议会,言“凉州两大势力开战,我地盘夹其间,乃战略缓冲带”。令全军二级战备,骑兵昼夜巡边,以粮贸维持周边平衡。贾诩言“此战必打”。凉州不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