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的长桌上铺着舆图,舆图边角用镇石压着,免得卷起来。古时月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是成公英和贾诩提前送来的汇报摘要。贾诩坐在左首,成公英坐在右首,张绣、庞德、姜冏、铁娃依次排开。吴硕坐在成公英旁边,手里拿着一卷新编的赋税汇总册。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扫了一圈全场。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总结一下这一年的事。成先生,你先说。”
成公英站起来,翻开手里的竹简,念了起来。“兴平二年,联防区入库粮食折合黍米,二千八百石。扣除口粮、军粮、种子预留、灾荒储备,余一千零五十五石,可支撑十八个月。”他放下竹简,看着众人。“即便来年绝收,也不会饿死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片刻。铁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成公英继续说:“度量衡统一后,粮税征调全部按新册缴纳,各屯无斗耗纠纷。屯田户安稳种了两季,民仓收粮未增税赋,军粮未从民仓额外抽取。军粮由军仓支取,民粮由民仓支取,两不相扰。这是军仓、民仓分开记账的第一年,账目清楚,没有差错。”
他坐下了。
古时月看向贾诩。贾诩站起来,手里没有拿竹简,那些数字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陇西军骑兵实编两中队,全员满编。张绣重骑队一百二十骑,阎行轻骑队一百骑,共二百二十骑。马匹补充来自羌人互市和军马养殖,战马膘情良好,蹄铁统一更换过两次。”他停顿了一下,“各联防区烽火台通信网已覆盖汉阳全线和北界边缘。从庄园到成纪,烽火信号传递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驿道畅通,粮车调运比去年快了近一倍。”
他坐下了。
古时月看向吴硕。吴硕站起来,翻开手里的赋税汇总册,念了一段。“粮税不再按屯估算,全部按册征收。以前各屯报多少算多少,难免有漏报瞒报。现在按册征收,每户该交多少,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收了比往年更足的储备,但百姓没有怨言,因为账是透明的。”
他坐下了。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联防区的边界用炭笔画了一条粗线,从陇西庄园一直延伸到汉阳成纪。线旁边标着驿站、烽火台、屯田区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这一年,我们做了几件事。第一,统一度量衡。斗、秤、尺都统一了,百姓买卖不担心被骗,赋税征调不扯皮。第二,推行粮种轮换。种子换了,产量上去了。第三,修路架桥。粮道通了,调运快了。第四,军仓民仓分开记账。账目清了,谁也不占谁的便宜。第五,军屯试点。边缘旱地开出来了,兵也能种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叫‘凉州定鼎’。定鼎不只是靠刀枪,更是靠粮食。粮食在仓里,人心就稳住了。人心稳住了,刀枪才能派上用场。”
屋里安静了片刻。张绣抱着胳膊,没有说话。庞德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直。铁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是握矛握出来的,也是握锄头握出来的。
成公英翻开竹简,又补了一句。“少郎,还有一件事。屯田户今年缴粮,没有一户拖欠。张老汉连续三季准时缴纳,颗粒不欠。其他户也差不多。”
古时月点头。“屯田户稳了,粮就稳了。粮稳了,兵就稳了。兵稳了,根据地就稳了。”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古时月把成公英和贾诩留下。三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两碗水,推给他们。
“成先生,明年的事,你怎么看?”
成公英端起水碗,没有喝。“少郎,明年要继续开荒。荒地还很多,不开就是浪费。屯田户愿意开,就让他们开。开出来的地,前两年免租,第三年起纳粮。跟今年的章程一样。”
古时月点头。“贾先生,你呢?”
贾诩放下水碗。“明年要继续扩军。骑兵队要再扩一队,步兵也要补充。韩遂和马腾虽然暂时没动静,但他们不会一直闲着。我们要在他们动之前,把自己做强。”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练兵场上空无一人。人都去收粮、修渠、开荒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成先生,明年的事,你拟个方案。贾先生,军谋府那边,扩军的计划也要提前准备。明年开春,该动就动。”
两人同时应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正堂召开总结会。成公英报余粮支撑十八个月,度量衡统一,税征按册,军粮未动民仓。贾诩报骑兵满编,烽火台网络全覆盖。吴硕报粮税不再估算,按册征收,储备足。时月总结“凉州定鼎——刀枪定一时,粮食定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