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选法推广之后，各屯的粮仓里多了一批专门标注“穗选种子”的麻袋。老铁看着那些麻袋，心里踏实了，但成公英不踏实。他在治政府的账房里翻了翻各屯的种子登记册，发现一个问题——獂道的种子是从庄园领的，平襄的种子也是从庄园领的，成纪的种子还是从庄园领的。所有屯的种子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成公英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联防区的分布看了很久，转身去找古时月。
古时月在正屋里看姜冏送来的屯田进度报告，成公英在他对面坐下，把种子登记册摊在桌上。
“少郎，各屯的种子都是从庄园领的，品种单一。如果这个品种出了问题——比如不耐旱，或者染了病，整个联防区的收成都会受影响。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古时月放下竹简。“你的意思是？”
“粮种轮换。各屯每年预留一定比例的优质粮种，与相邻屯交换。獂道的种子换给平襄，平襄的换给成纪，成纪的换给獂道。品种交叉了，风险就分散了。”
古时月想了想。“各屯自己留的种子，质量参差不齐。怎么保证换出去的种子都是优质的？”
成公英翻开另一卷竹简。“穗选法已经推广了，各屯都学会了挑最好的穗头留种。在下可以派驿丞逐屯检查，不合格的不准参与轮换。”
古时月点头。“你去办。”
成公英应了。
第一批参与粮种轮换的有獂道、平襄、成纪三个屯。铁柱负责獂道的种子调出，老张负责平襄的，小李负责成纪的。成公英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轮换方案：獂道的种子运往平襄，平襄的运往成纪，成纪的运往獂道。每批种子出库前必须经过检查，穗头饱满、颜色金黄、无虫蛀、无霉变。不合格的，退回，换合格的补上。
铁柱在獂道站的仓库里打开一袋穗选种子，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看。种子粒大饱满，颜色金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点了点头，把袋口扎紧，贴上标签——“獂道穗选种，兴平元年，运往平襄。”老张在平襄站收到种子后，也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合格，在交接单上签了字。小李在成纪站收到种子后，同样检查了一遍，签收。
军器坊为各屯统一制作了一批种粮专用的麻袋和存放木柜。麻袋用粗麻布缝制，比普通粮袋厚，袋口缝了两道线，防止漏种。袋面上印着“种粮”二字和“陇”字标记。木柜用榆木打制，柜门上有锁，柜内分格，每格放一种种子，格板上贴着标签，写着品种、产地、年份。老丁头亲自检查了第一批木柜的做工，用手推了推柜门，很结实。
“少郎说了，种粮不能跟口粮混放。口粮可以吃，种粮不能吃。吃了种粮，明年就没种子了。”
丁满蹲在旁边，往木柜上刷桐油，刷了一遍又一遍，刷得油光锃亮。老丁头问他刷这么多遍干什么，丁满说：“防潮。种子怕潮，潮了就发霉，发霉就不能种了。”老丁头点了点头。
姜冏在治政府的账房里整理种子入库的档案。他拿起一卷竹简，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表头写着：品种、产地、年份、数量、存放位置、经手人。他对成公英说：“成先生，种子入库，不能只记个总数。每批种子从哪里来，哪一年选的，放在哪个柜子里，谁经手的，都要记清楚。以后出了问题，能查到源头。”
成公英接过竹简看了看。“姜公，你这个表格，比在下想的还细。”
姜冏说。“不细不行。种子是命根子，出了问题，一年的收成就完了。”
成公英让文书把姜冏设计的表格抄了几十份，分发给各屯的仓管员，要求每批种子入库必须按表格填写，缺一项都不行。
古时月来粮仓检查的时候，看见那些印着“种粮”二字的麻袋和上了锁的木柜，又看见墙上的入库登记表格，对成公英说了一句。“种粮和口粮必须分开存放。种粮不许动用。谁动了，按律处置。”
成公英在竹简上记下了，让铁柱把这条规矩写在木板上，挂在粮仓门口。木板一尺宽、两尺高，白底黑字，写着：“种粮专用，不许动用。违者按律处置。”来往的百姓看见了，有人念出声来，有人默默记住。
第一批轮换的种子全部入库后，成公英又做了一次抽查。他让铁柱从平襄的种粮柜里随机取出一袋，打开，抓了一把，粒大饱满，颜色金黄。他又让老张从成纪的种粮柜里取出一袋，同样合格。小李从獂道的种粮柜里取出一袋，也合格。他在抽查报告上批了两个字：“合格。”古时月看了报告，没有说什么。
各屯的仓管员开始习惯在入库时填写姜冏设计的表格。獂道站的仓管员是个老农，不识字，铁柱帮他填。平襄站的仓管员是王功曹手下的一个文书，识字，自己填。成纪站的仓管员是李诚，字写得好，表格填得工工整整。
老铁来粮仓领种子的时候，看见那些上了锁的木柜，对仓管员说了一句。“俺种了半辈子地，头一回看见种子还有专门的柜子。”仓管员说。“少郎定的规矩。种子不能跟粮食混放，不能随便动。”老铁点了点头，领了种子，扛着走了。
古时月来粮仓巡查的时候，站在种粮柜前面，打开一袋种子，抓了一把，在手心里看了看。种子粒大饱满，颜色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把种子放回去，扎好袋口，关上柜门，锁好。他把钥匙递给成公英。
“种粮的钥匙，你保管。没有你的批准，谁也不许开柜。”
成公英接过钥匙，挂在腰间。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元年，成公英提案粮种轮换。各屯穗选种子交叉分配，免品种单一退化。军器坊制种粮专用麻袋木柜，防潮防混。姜冏设计入库表格，标注产地年份。时月定规矩：种粮口粮分存，种粮不许动用。自此，种子有专柜，出入有记录，粮安则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