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之前，成公英做了一件事——修路。不是修新路，是修旧路。联防区从庄园到獂道、平襄、成纪，官道本来就有，但年头久了，路面坑坑洼洼，晴天扬土，雨天陷车。粮车走一趟，颠簸好几天，粮食损耗大，时间也长。姜冏在汉阳各屯巡查回来后，给成公英提了一个建议：三条运粮主干道——平襄至成纪、獂道至平襄、成纪至庄园——必须修缮。路面加宽至能并行两辆粮车，渡口加固简易木桥，每隔一段设置补给点兼应急避险所。
成公英把姜冏的建议呈给古时月。古时月看了一遍，说了一个字。“修。”成公英又问：“少郎，修路的劳力从哪来？”古时月说。“从安民营抽。以工代赈，干一天领一天粮。不白干。”
修路的工程从夏末开始，到秋收前结束，前后一个多月。三条路同时开工，每条路分段施工，每段由一名驿丞负责。铁柱负责獂道至平襄段，老张负责平襄至成纪段，小李负责成纪至庄园段。成公英总调度，姜冏负责验收。
铁柱带着几十个青壮，先修獂道至平襄段。路面坑洼的地方填土夯实，窄的地方加宽。土从路边挖，用扁担挑，一担一担地填。填一层，夯一层。夯土用的是石夯，四个人抬，喊着号子砸。“嘿呦——嘿呦——”号子声在官道上回荡。路加宽了，能并行两辆粮车。铁柱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量了量，对身边的人说。“够宽了。两辆车错得开。”
老张在平襄至成纪段遇到了难题——这一段路经过一条小河，河上的木桥年头久了，桥板朽了，桥墩歪了。粮车过桥，咯吱咯吱响，随时可能塌。老张蹲在桥头，用手扳了扳桥板，木板断了一块。他站起来，对成公英说。“成先生，桥要重架。”成公英看了看，让老赵带着木工班来修桥。老赵拆了旧桥，重新打桩、架梁、铺板。新桥比旧桥宽一尺，桥面铺了厚榆木，能承重。桥两头用石头砌了护坡，防止雨水冲刷。老张站在桥上，跳了跳，桥板纹丝不动。他点了点头。
小李在成纪至庄园段设置了补给点。每隔二十里一处，搭一个草棚，棚里放几口大缸，缸里储着水。粮车路过，赶车的可以歇脚，喝口水，喂喂牲口。棚旁边用木桩围了一个圈，是应急避险所，万一有溃兵或野兽，人可以躲进去。小李在每个补给点的木桩上刻了编号和里程，方便辨认。
修路的时候，安民营的青壮们干得很卖力。他们知道，路修好了，粮食运得快，收成就不会烂在地里。一个从关中逃来的年轻人，抡着镐头刨路面，刨得满头大汗。铁柱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但比逃命轻。逃命的时候又累又怕，现在只累不怕。”
铁柱没有接话。
成公英每天骑着马在各段巡查。他看进度，看质量，看安全。走到平襄至成纪段，看见新架的桥，用手推了推桥桩，很稳。走到獂道至平襄段，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土夯得实，没有浮土。走到成纪至庄园段，在补给点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泥土味。他对小李说。“水缸要加盖，不能落灰。落灰了，水就脏了。”小李在竹简上记下了。
古时月也来看了两次。第一次是在修路刚开始的时候，他站在獂道至平襄段的路边，看着青壮们填土夯路。第二次是在秋收前，三条路都修好了，他骑马从庄园出发，沿着成纪方向跑了一趟。路面平整，桥结实，补给点齐全。他勒住马，对跟在后面的铁娃说了一句。“路通了，粮就通了。粮通了，人就通了。”
秋收开始了。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各屯出发，沿着新修的路往庄园运。以前从成纪到庄园，粮车要走三天，现在两天就到了。以前从平襄到獂道，粮车要走一天半，现在一天就到了。以前过桥要小心翼翼，一辆一辆过，现在两辆车并行，桥也不晃。粮车在路上跑得快了，粮食损耗也少了。以前颠簸一路，到仓里总要洒一些，现在路面平整，洒得少了。
成公英在账册上记了一笔：秋粮入库时间，比往年缩短近半个月。
姜冏看着那些数字，对成公英说。“成先生，路修好了，不只是粮运得快。以后调兵、运物资、传军情，都快了。这条路，是粮道，也是兵道。”
成公英点头。“姜公说得对。路通了，什么都通了。”
古时月在正屋里看成公英送来的秋粮入库报告。入库时间比往年缩短了近半个月，粮食损耗比往年减少了近一成。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三条路被标成了粗线，从庄园出发，一条到獂道，一条到平襄，一条到成纪。线画得很粗，像三条动脉。
他转过身，对成公英说。“成先生，修路的功劳，记在姜公账上。路是他提议修的，也是他盯着验收的。没有他，这条路修不了这么快。”
成公英应了。
姜冏听说了古时月的话，没有说什么。他站在平襄至成纪段的新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桥面的木板，木板很光滑，没有毛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兴平元年，成公英据姜冏建议修缮三条运粮主干道。平襄至成纪、獂道至平襄、成纪至庄园，路面加宽，能并行两车。渡口木桥加固，沿途设补给点。秋粮入库时间缩短近半月。时月言“路通了，粮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