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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长安故人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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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85章 长安故人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护卫来通报的时候,成公英正在西跨院的账房里核对氐人互市的药材清单。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护卫。“什么事?”护卫说。“门外来了个士人,带着家眷,说是从长安来的,自称前议郎。求见成先生。”成公英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出账房。

庄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士人,穿着半旧的官袍,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睛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身后跟着一个妇人,三十来岁,面色蜡黄,怀里抱着一个包袱。旁边站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八九岁,小的五六岁,都瘦得像柴火棍。最后面是一个老仆,牵着两头驴,驴背上驮着行李和几卷竹简。一家人站在庄门口的壕沟边上,没有过吊桥,只是站着,像是等了很久。

成公英走出庄门,拱手行礼。“在下成公英,古家庄园治政府主事。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上。竹简很短,只有一尺,上面写着六个字——“吴硕,字子兰,求宿。”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没有多余的修饰。成公英接过拜帖,看了一遍,还给他。“吴先生,请进。”他转身朝守门的民兵喊了一声。“放下吊桥。”

吴硕没有立刻走,他看着成公英,问了一句。“成先生,在下冒昧一问——你们这里,收留逃难的人吗?不是溃兵,是读书人。”

成公英看着他。“收。只要是肯干活、守规矩的人,都收。”

吴硕点了点头,带着家眷过了吊桥。成公英把他们领到客舍,安排了两间屋子。屋子不大,但干净,地上铺了干草,草上放着被褥。吴硕的妇人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两个孩子蹲在门口,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民兵训练。老仆牵着驴去马厩。

成公英在正堂里接待了吴硕。铁娃端上茶水,退了出去。吴硕坐在客位上,端着茶碗,没有喝。他看着正堂的陈设——墙上的舆图、案上的竹简、柜子里的账册。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看着成公英。

“成先生,在下在长安听说过古家庄园。说这里治得比长安还好。在下不信,以为是乡民夸口。今日一见,虽只看了庄门和客舍,但已觉传言不虚。”

成公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吴先生过奖。庄园不过自保而已,谈不上治得好。”

吴硕摇了摇头。“在下在长安做过议郎,见过朝廷的衙门,也见过李傕、郭汜的府邸。那些地方,大则大矣,但乱。你们的庄子,小则小矣,但有序。大门有民兵值守,进出有登记,客舍有定规。一个庄子能管成这样,不容易。”

成公英没有接话。他看着吴硕的脸色,蜡黄,眼袋很重,嘴唇干裂,是走了远路又没吃好睡好的样子。“吴先生,你们是从长安直接过来的?”

吴硕放下茶碗。“从长安出来,走了一个多月。绕过关卡,翻过陇山,一路往西。路上遇到了几股溃兵,行李被抢了一些,好在家眷平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在下不愿侍奉李傕、郭汜,自行弃官。朝廷的事,管不了了。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安顿家小,读读书,教教孩子。”

成公英看着他。这个人说话慢,但清楚。没有浮夸之气,没有怨天尤人的牢骚,只有一种被抛弃在乱世中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装的,是真的累。走了这么远的路,带着家眷,躲过溃兵,找到这里,不是来找荣耀的,是来找活路的。

“吴先生,你打算在庄上住多久?”

吴硕想了想。“看情况。如果成先生觉得在下有用,在下就多住些日子。如果觉得在下没用,在下随时可以走。”

成公英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吴硕的两个孩子正在看民兵训练,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好奇。那个男孩指着民兵手里的长矛,跟他妹妹说着什么,妹妹点了点头。

“吴先生,你先住下。庄上有学堂,有传习所,有医馆。你的孩子可以入学堂,你夫人可以帮着做些针线活。你呢,如果愿意,可以帮在下整理文书。庄上的账册、章程、律条,需要人手抄录和归档。”

吴硕站起来,朝成公英深深一揖。“多谢成先生。”

成公英扶起他。“不用谢。少郎说过,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你来了,就住下。愿意做事,就做事。不愿意做事,也不勉强。但有一条——守庄上的规矩。”

吴硕点头。“在下明白。”

吴硕在客舍安顿下来。他的妇人收拾屋子,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卷竹简,一个铜香炉,一把旧茶壶。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吃着王媪送来的黍饼,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老仆把驴拴在马厩里,跟老丁头说了几句话,老丁头给了他一捆草料。老仆扛着草料回来,蹲在客舍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眯着眼睛,像是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太阳了。

成公英回到正屋,把吴硕的事禀报给了古时月。古时月正在看姜冏送来的屯田春播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

“前议郎?吴硕?”

“是。从长安来的,不愿侍奉李傕、郭汜,弃官逃难。带了一家四口,还有一个老仆。”成公英把吴硕的拜帖递给古时月。

古时月接过,看着那六个字。“吴硕,字子兰,求宿。”字迹端正,没有多余的话。他把拜帖放在桌上。“他有什么要求?”

成公英说。“没什么要求。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安顿家小。在下让他先住下,帮在下整理文书。”

古时月点了点头。“让他住下。需要什么,给他配。一个读书人,背井离乡,带着老婆孩子,不容易。”

成公英应了。

夜里,吴硕一个人坐在客舍里,点着油灯,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竹简是他从长安带出来的,上面抄着《礼记》的几篇文章。他看了几行,看不进去,放下竹简,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在练兵场上,几个民兵还在训练,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远处,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有读书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桌前。他拿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兴平二年春,吴硕抵古家庄园。”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听着窗外的风声。陇西的风很大,从塬上吹过来,带着黄土的干燥气息。他想起长安的府邸,空荡荡的,没有人气;想起李傕、郭汜的府邸,人来人往,但都是算计。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声音很杂——练兵声、读书声、打铁声——但杂而不乱,像是一个活的东西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身边的妇人已经睡了,两个孩子也睡了。只有他睡不着。不是因为不安,是因为太安了。安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古时月在正屋里,听完成公英的汇报,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兴平二年春,前议郎吴硕自长安来投。弃官避祸,携家眷老仆,一路艰辛。时月令安置于客舍,助成公英整理文书。长安故人,至此归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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