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网络运转了三个月之后，成公英做了一次统计。他翻开番汉互市底册，把羌人、氐人、卢水胡人的交易数据分别汇总，算出骑兵队从互市中获得的战马补充数量，又去斥候队问了羌人向导的轮换情况，最后到联防边界巡逻队那里调了骚扰事件的记录。他把这些数字抄在竹简上，抱着去了正屋。
古时月正在看姜冏送来的屯田春播进度报告，见成公英进来，放下竹简。成公英把竹简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一条一条地念。
“骑兵队，三个月从互市中补充健马五十八匹。其中羌人提供三十二匹，氐人十八匹，卢水胡八匹。马匹合格率九成以上，淘汰的劣马已退回，不计入。骑兵队现有战马二百七十八匹，加上原有的，已接近满编。”
古时月看着那些数字，没有说话。
成公英念第二条。“斥候队，羌人向导从最初的五人扩大到十五人，可以轮换休整。以前斥候队出去巡逻，人手不够，一人要顶两人用。现在人多了，可以分班轮换，不用累死累活。向导们熟悉山路，认路准，画图细。刘大说，有了他们，斥候队的侦察范围扩大了一倍。”
成公英念第三条。“联防边界，骚扰事件大幅减少。三个月来，边界巡逻队记录的骚扰事件只有两起，都是零散的溃兵，不是部落的人。以前韩遂经常煽动羌人部落到边界劫掠，现在羌人部落跟我们做买卖，韩遂叫不动他们了。氐人那边也一样，雷定管住了他的人，没人越界。卢水胡人刚来不久，还没发现越界行为。”
成公英念完了，合上竹简，看着古时月。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联防区的西界和南界，原本标注着“羌人活动区”“氐人活动区”的地方，现在画上了绿色的线。不是防线，是贸易线。线的那一边，不是敌人，是交易伙伴。
贾诩从门口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统计，是军谋府做的边界安全评估。他在古时月旁边站定，把竹简放在桌上。
“少郎，互市不只是一条补给线，是一片缓冲区。不用驻兵，羌氐自己替我们守着西边的山口。他们不帮我们打仗，但他们也不帮韩遂打仗。互市之前，韩遂还能调动一些羌人骑兵。互市之后，羌人骑兵不动了。韩遂少了这支力量，马腾那边的压力就更大了。我们不用出一兵一卒，韩遂的兵力就少了一截。这就是互市的利。”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贾先生，如果有一天，韩遂出更高的价，把羌人拉回去怎么办？”
贾诩想了想。“韩遂出不起更高的价。他手里没有盐铁，没有粮食，只有空头许诺。羌人已经被他骗过好几次了，不会再信他。互市的规矩如果一直不变，羌人就不会走。但前提是，我们有能守住规矩的实力。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拳头上的。拳头软了，规矩就破了。”
古时月回到案后坐下，端起水碗喝了一口。“贾先生说得对。互市是买卖，也是实力。没有实力，买卖做不长。”
阎行在骑兵队营地里，把新补充的五十八匹战马全看了一遍。他蹲在地上，检查每一匹马的牙齿、蹄子和毛色。马是好马，膘肥体壮，蹄子结实。他站起来，对张绣说。“张将军，现在战马够了，可以扩编了。”张绣抱着银枪，靠在马厩的木桩上。“扩编的事，少郎说了算。你先把人练好。人没练好，马多了也没用。”
阎行没有再说话，转身去训练了。
刘大在斥候队营地里，给羌人向导分配任务。十五个人，分成三班，每班五人，轮换出去巡逻。一班出去三天，回来歇一天，换二班出去。二班回来歇一天，三班出去。这样轮着，人不累，马也不累。他对向导们说。“你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看路的。看好了，回来画图。画不准的，重画。”向导们点头。
联防边界的巡逻队队长是铁娃手下的一个老兵，姓赵，大家都叫他赵二。他每天带着巡逻队沿着边界走一趟，从獂道北界走到成纪北界，再走回来。三个月来，他只遇到了两次骚扰事件，都是溃兵，不是部落的人。他回来报告说。“石哥，边界安静了。以前经常有羌人来偷牛，现在没了。韩遂叫不动他们了。”
古时月点了点头。
互市带来的收益不只是战马、药材和边界安全。成公英在账册上又添了一笔：盐铁布匹的出口量增加了，但粮食的出口量没有增加。羌人、氐人、卢水胡人最缺的是盐和铁，不缺粮食。他们自己有牧场，有牛羊，不愁吃。他们拿马和药材来换盐和铁，古家庄园拿盐和铁去换马和药材。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古时月在正屋里看着成公英送来的季度总结报告，看完最后一页，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练兵场上，铁娃正带着民兵训练，号令声此起彼伏。远处，西市的方向，羌人的马队正在离开，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案后，提起笔，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兴平二年春，互市三月，收益显着。骑兵队得战马五十八匹，斥候队扩羌人向导至十五人，联防边界骚扰锐减。贾诩言“互市乃缓冲区，羌氐自守山口”。时月言“规矩不变，实力守之”。互市之利，不在货，在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