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草案经过古时月、贾诩、成公英三人合议修订后,终于定稿了。古时月看的是大方向——律法要简,要让老百姓看得懂。贾诩看的是军法——兵不能乱,令不能违。成英公看的是民法——罚要当,民不能怨。三人坐在正堂里,把四十条律文逐条过了一遍。古时月念,贾诩听,成英公记。念到“私斗伤人致残者,杖三十,逐出联防区”时,贾诩说。“杖三十太重,二十就够了。逐出联防区,可以。”古时月改了。念到“偷盗一石以上者,杖二十,苦役十天”时,成英公说。“一石以上,苦役十天,是不是太轻了?”古时月想了想。“苦役十五天。”成英公在竹简上改了。
念完了,三个人都点了头。古时月把竹简递给吴硕。“吴先生,刻板。”
吴硕接过竹简,回到西跨院,把律文重新抄了一遍。他用的是最通俗的笔法,不用“律曰”“令云”,直接写“偷东西的,看偷了多少,罚粮五斗到两石,还要打板子”“打架伤人的,赔医药费,打板子,重的赶出联防区”。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不识字的人听别人念一遍也能懂。他抄完了,校对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字,交给木匠班。
老赵带着木匠班刻板。木板用的是榆木,结实,不易裂。每块木板三尺高、两尺宽,正面刻律条,背面刻罚则。老赵不识字,吴硕站在旁边念,他刻。念一句,刻一句。刻完了,吴硕检查一遍,有错字就重刻。刻了十几块,用了好几天。
木板立在各村路口、集市公平秤旁和各屯屯长门外。獂道村口的木板立在老槐树下,旁边就是赵亭长办公的地方。平襄的木板立在集市公平秤旁边,人来人往,都能看见。成纪的木板立在县衙门口,李县长每天进出都能看见。庄园门口的木板立在庄门内侧,进出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木板立起来那天,各村都围了不少人。獂道村口的槐树下,赵亭长站在木板旁边,念给村民听。他念一句,村民听一句。念到“偷东西的,看偷了多少,罚粮五斗到两石,还要打板子”时,一个年轻人问。“偷一只鸡,算多少?”赵亭长指着木板上的条文。“偷鸡,按市价折粮。一只鸡值五升粮,算小偷小摸,罚粮五斗,打五板。”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平襄集市的木板前,围了一圈人。一个卖粮的商贩蹲在木板前面,用手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他不识字,但他在学。旁边的人笑他,他说。“不学会,被罚了都不知道为啥。”旁边的人不笑了。
成纪县衙门口的木板前,李县长咳嗽着,让儿子李诚念给百姓听。念完了,一个老农说。“这下好了,知道啥事该罚、啥事不该罚了。以前不知道,怕判官偏心。现在板上写着,谁也不能偏心。”李县长点了点头。
一个关中新来的流民蹲在庄园门口的木板前,看了很久。他不识字,但旁边有人在念。他听完了,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能看得懂的律条,才不叫老爷的律条。”旁边的人问他。“啥叫老爷的律条?”他说。“就是你看不懂的律条。你看不懂,他说啥就是啥。你看得懂,他说啥你都能对。”旁边的人没有再问。
吴硕在各屯巡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农蹲在木板前面,用手摸着上面的字。他走过去,蹲在老农旁边。
“老人家,你认得这些字?”
老农摇头。“不认得。但俺让人念了好几遍,记住了。偷东西罚粮,打架罚粮,占别人地也罚粮。啥事该罚,啥事不该罚,心里有数了。”
吴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成英公在例会上问各屯的反馈。铁柱说。“獂道那边,百姓没啥意见。就是有人问,罚粮交不起咋办?”成英公说。“交不起,用苦役抵。干一天活,顶五升粮。”铁柱点头。老张说。“平襄那边,有人问,偷东西罚了粮,东西还要不要还?”成英公说。“要还。罚是罚,还是还。两回事。”老张记下了。小李说。“成纪那边,有人问,打架伤了人,医药费赔不起咋办?”成英公说。“苦役抵。干到赔完为止。”
古时月在正屋里听成英公汇报反馈情况,沉默了片刻。“罚不是目的。让百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目的。罚得再重,百姓不知道为啥罚,还是会犯。罚得轻,但百姓知道为啥罚,下次就不敢了。所以,律条要让人看得懂。看不懂,就等于没有。”
成英公点头。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建安元年秋,律法草案定稿。古时月、贾诩、成英公合议修订,吴硕以通俗笔法誊写刻板。木板立各村路口、集市公平秤旁、屯长门外。百姓围观诵读,关中流民言“能看得懂的律条才不叫老爷的律条”。刻木为信,法行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