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月把曹操迎天子迁都许昌这件事,叫做“时代分水岭”。他在正堂里对贾诩和成公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贾诩听出了分量。不是随口说的,是想了很久才说的。分水岭这边是乱世求存,那边是群雄逐鹿。这边的人只想着活下来,那边的人想着怎么吞掉别人。古家庄园在这边待了很久,现在要往那边走了。
“成先生,把这条消息正式录入治政府的纪年档,作为建安纪年的开端。不只是记日子,是记这件事。以后的人翻到这一页,会知道——从这一年开始,天下不一样了。”
成公英在竹简上记下了。他翻开治政府的纪年档,这是一卷空白的竹简,封面写着“建安元年”。他在第一行写下:“八月,曹操迎天子都许,改称许都。天子拜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写完了,他放下笔,看向古时月。“少郎,纪年档每年一卷,这是第一卷。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都要记。”古时月点头。
吴硕从西跨院过来,手里拿着治政府的编年体例草案。他站在旁边,听古时月说了纪年档的事,翻开草案,指着其中一条。“少郎,纪年档的体例,在下已经草拟了。每一条记录,都要标注年份、月份和信使编号。信使编号对应驿站的传递记录,便于追溯消息来源。”古时月接过草案看了一遍,还给他。“按这个办。”
吴硕在档首标注了“建安元年八月”,在旁边用小字写了信使编号——“陇—驿—建安—零零壹”。他对古时月说。“少郎,这是纪年档的第一条。以后每一条,都要这样标。年份、月份、信使编号,缺一不可。查得到源头,才可信。”古时月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古时月把贾诩、成公英、吴硕都叫到正堂,正式宣布了这件事。他站在舆图前,没有拿竹简,没有拿令旗,只是站着。
“天下已不是几年前的天下。几年前,李傕、郭汜在长安内斗,韩遂、马腾在凉州对峙,谁也顾不上谁。现在不同了,曹操把天子接到许都,奉天子以令不臣。他有了名头,有了大义,有了整合天下的资本。天下,要变了。”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全场。“但凉州还没变。韩遂还在金城养伤,马腾还在郿县观望,宋建还在枹罕称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就在它变之前,把自己做强。”
贾诩坐在客位上,端着水碗。“少郎,凉州不会永远不变。曹操迟早会往西看,韩遂和马腾迟早会分出胜负。我们要在他们变之前,把根扎深。根深了,风来了,吹不倒。”
成公英在旁边补充。“少郎,纪年档已经录入了。从今年开始,治政府每年底要汇总一年的纪事,编成册子,存入库房。以后的人翻看,就知道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古时月点头。
散会后,古时月走出正堂。院子里阳光很好,安民营的孩子们在追鸡,笑声清脆。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王媪在煮粥。一切如常。沐朝歌从传习所出来,脱下围裙搭在胳膊上,看见古时月,走过来。
“许都的消息,我听说了。”
古时月看着她。“曹操把天子接走了,以后他说话就是朝廷说话。我们离得远,但迟早要跟他打交道。”
沐朝歌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古时月看着远处练兵场上正在操练的民兵。“不跟他打,也不跟他走。他打他的,我们种我们的。他需要凉州安稳,我们就替他稳住凉州。他给我们名头,我们给他粮草。各取所需。”
沐朝歌点了点头。“曹操做了我们这辈子不可能做的事。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做不到。也不需要做。我们只要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古时月看着她的眼睛。“朝歌,你说得对。曹操做了我们这辈子不可能做的事。但他做的事,对我们也是个保护伞。他在东边跟袁绍打,西边就需要有人稳住。只要我们稳住凉州,他就不会动我们。”
沐朝歌没有再问。
铁娃从练兵场上跑过来,站在古时月面前。“石哥,民兵训练已经按新方案执行了。每天加练一个时辰,夜战每周三次。弟兄们虽然累,但没有怨言。”
古时月看着他。“加练不是为了让你们累,是为了让你们活着。战场上,多练一刻,少死一人。”
铁娃点头,跑回去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建安元年秋,古时月定曹操迎天子迁都许昌为“时代分水岭”。令成公英录入治政府纪年档为建安纪年之始,吴硕标注年月及信使编号。时月言“天下已变,凉州未变,当于变前做强”。沐朝歌问许都事,时月言“曹操做吾辈不可能之事,然其为吾辈之保护伞”。第一小节收束,建安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