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清晨下达的。古时月站在正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铁娃蹲在台阶上，成公英站在旁边，吴硕手里拿着登记册。古时月展开竹简，念了一遍。内容不多，只有几条——汉阳联防北部边境各村，将未收割的冬麦等粮食物资提前转运至后方有围墙的大院；沿路水井，除指定使用者外，用木盖覆泥封存，不得擅用；各村各户，不留半袋余粮，不带走的，一律集中到指定粮仓。念完了，他把竹简递给铁娃。
“铁娃，你带民兵挨村通知。今天之内，所有村子必须清空。粮食运不走，就地封存。水井封了，写清楚哪口能用，哪口不能用。”
铁娃接过竹简，站起来。“石哥，百姓要是舍不得粮食怎么办？”
古时月看着他。“舍不得，就替他们搬。搬不走的，告诉他们，仗打完了，粮还给他们。人活着，粮就在。人死了，粮也没用。”
铁娃点了点头，带着民兵出发了。
第一站是獂道北边的刘家屯。铁娃在村口敲响了铜锣，哐哐哐的声音把村民从窝棚里喊出来。赵亭长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拄着拐杖，听铁娃念命令。念完了，赵亭长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村民说。“听见了？粮食搬到大院里，水井封了，不留半袋粮。该搬的搬，该封的封。谁舍不得，自己跟铁队长说。”
没有人说话。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袋黍米，用手摸着袋口，舍不得松手。铁娃走过去，蹲下来。“大娘，粮不是没了，是搬到后院去。仗打完了，还给你。”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真的？”铁娃说。“少郎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老妇人松了手，让民兵把粮袋扛走了。
水井封了。民兵们用厚木板盖住井口，上面糊了一层黄泥，泥里掺了碎草，干了就撬不开。井口旁边立了一块木牌，写着“封存，勿用”。赵亭长站在井边，看着那块木牌，对铁娃说。“铁队长，村里人喝水怎么办？”铁娃指着村东头的一口井。“那口井不封，专门留着喝。派专人看守，不许浪费。”赵亭长点头。
平襄北边的李家庄，情况跟刘家屯差不多。老张带着几个民兵，挨家挨户通知。一个年轻人梗着脖子，不肯搬粮。“俺家的粮，凭啥搬走？”老张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韩遂的人来了，抢你的粮，杀你的人。你不搬，留着给他们？”年轻人不说话了，低着头，把粮袋扛上了牛车。
成纪北边的王村，最远，铁娃赶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李县长咳嗽着，站在村口，手里拄着拐杖。他听了铁娃的命令，没有犹豫，转身对村民说。“搬。粮食搬到大院里，水井封了。谁不搬，谁自己跟韩遂说去。”村民没有人反对。他们信李县长，也信古家庄园。
成英公在西跨院的账房里，按驿道运粮系统调拨军仓储备。他在舆图上标出了几个节点——獂道、平襄、成纪，每个节点都存了足够的粮食和药品。他对姜冏说。“粮草要提前到位，不能等前线吃紧了再送。”姜冏在调拨单上签了字，让驿丞带着粮车出发。铁柱赶着牛车，车上装着黍米和盐，往獂道北线送。老张往平襄北线送，小李往成纪北线送。三路同时出发，谁也不敢耽误。
吴硕在治政府的账房里，为这次调拨记录立下了编号档案。他翻开一卷空白竹简，在上面写了“兴平二年冬，战备调拨，第一号”。下面列着调拨的物资名称、数量、目的地、经手人。每笔都要登记，每笔都要有据可查。他对成英公说。“成先生，这次调拨的物资，战后要逐笔核对。多了少了，都要查清楚。”成英公点头。“吴先生，你管账，我放心。”
沐朝歌的卫生员们也在准备。姜蓼带着几个卫生员，把药品和器械装上车。金创药、烈酒、绷带、夹板、退热汤，每一样都分装在不同的木箱里，箱盖上贴着标签，写着“轻伤组”“重伤组”“防疫组”。她对卫生员们说。“到了前线，先搭救治点。轻伤在前，重伤在后，防疫隔离。不要混在一起。”卫生员们点头。
傍晚，铁娃回到了庄园。他浑身是土，嗓子哑了，但任务完成了。獂道、平襄、成纪北线的所有村子，粮食都搬了，水井都封了。他在正屋门口蹲下来，喝了一碗水，对古时月说。“石哥，都办妥了。韩遂来了，找不到一粒粮，喝不到一口井水。”
古时月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际。“不是找不到，是不让他们找到。找到了，就是我们的。”
铁娃点了点头，去灶房吃饭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看成英公送来的调拨汇总。粮食已前置到北线各节点，药品已随军待命，水井封存完毕。他合上竹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在练兵场上。张绣的骑兵队还在训练，马蹄声在夜风中回荡。远处，北线的方向，一片漆黑。韩遂的军队还在路上，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到。
他转过身，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兴平二年冬，古时月令汉阳联防北部边境坚壁清野。各村粮食物资转运后方大院，水井封存。铁娃率民兵挨村执行，不留半袋余粮。成英公按驿道运粮系统调拨军仓储备，药品前置。吴硕立编号档案，以备战后核算。坚壁清野，敌至无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