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的军队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出发的。金城南门大开,前部轻骑鱼贯而出,马蹄声如闷雷,沿着官道往南走。轻骑之后是中部步卒,盾兵在前,长矛手在中,弓箭手在后,队伍整齐,甲胄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暗光。最后是后队,押运粮草的牛车一辆接一辆,车上装着麻袋和草料,赶车的士卒沉默不语。韩遂骑着那匹黑马,走在步卒中间,成公英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舆图。裨将们各领其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在河谷中回荡。
消息传到古家庄园,是在两天以后。羌人斥候从北边一路狂奔回来,马累得口吐白沫。刘大把情报送到正屋,古时月正在看成英公送来的粮草储备账册。他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遍,放下。
“传令下去,召集众将。”
铁娃跑出去传令。人陆续到齐了——贾诩、成公英、张绣、阎行、庞德、姜冏、铁娃、吴硕,还有沐朝歌。正屋里坐满了人,舆图摊在长桌上,边角用镇石压着。油灯点着,火苗晃了晃,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古时月站在舆图前,把韩遂南下的消息说了一遍。三千人,前部轻骑、中部步卒、后队粮草,三段式行军。韩遂亲自带队,成公英随行。
屋里安静了片刻。
贾诩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着金城到陇西的路线。“韩遂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沿湟水东行,渡黄河,进入陇西郡西部。这条路好走,但绕远,要多走两天。第二条,经榆中,沿渭水支流谷地南下,进入陇西郡北部。这条路近,但难走,河谷狭窄,容易设伏。第三条,走中路,翻山。但山路崎岖,大军走不了,韩遂不会选。”他顿了顿。“以韩遂的性格,他会选近路。他要报仇,要快,不会绕远。他走渭水支流谷地,直扑庄园。”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那条河谷。“贾先生,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到?”
贾诩算了算。“前部轻骑最快,三天后就能到联防边界。中部步卒慢一些,五天后。后队粮草更慢,要七天。韩遂不会等粮草到了再打,他会让前部轻骑先试探,等步卒到了再总攻。”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众人。“这是古家庄园第一次正面面对韩遂主力。以前打的是溃兵、偏师、试探。这次是韩遂亲自来,三千人,不是闹着玩的。不打则已,一打必须让他痛。痛了,他才会记住。记住了,下次就不敢来。”
张绣抱着银枪,靠在墙上。“少郎,末将的骑兵队已经准备好了。韩遂的轻骑来了,末将去迎。”
阎行坐在凳子上,右臂的麻布已经拆了,换上了一条薄布。他站起来。“少郎,末将的第二骑兵队也准备好了。韩遂对末将恨之入骨,末将想会会他。”
古时月看着阎行。“你以前是他的人,现在是我们的人。他恨你,是因为你走了。你越能打,他越恨。你打痛了他,他就记住了。”
阎行点头。
庞德站在舆图旁边,指着北线的几个要点。“少郎,步兵方阵在北线布防。三三制编组,正面挡住,侧翼包抄。韩遂的步卒虽然多,但地形对我们有利。河谷狭窄,他的兵力展不开。我们以逸待劳,有胜算。”
古时月看向成公英。“成先生,粮草药品备好了吗?”
成公英翻开账册。“粮草已调拨到前线各屯,够吃半个月。药品按三倍用量储备,金创药、烈酒、绷带、夹板,都齐了。卫生员已分配到各队,随军行动。”
古时月看向沐朝歌。“沐娘子,医队能跟上吗?”
沐朝歌站起来。“能。随军医队分三组,轻伤组随队行动,重伤组在后方救护,防疫组负责收容站和隔离区。药品和器械已装车,随时可以出发。”
古时月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全场。“各队回去准备。三天之内,所有防线到位。张绣的骑兵前出侦察,发现韩遂的前部轻骑,不要硬拼,报回来就行。庞德的步兵守住北线,不让韩遂的步卒突破。阎行的骑兵作为预备队,等韩遂的主力暴露了,再出击。”
众人齐声应了。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
“贾先生,你说这是古家庄园第一次正面面对韩遂主力。我们能守住吗?”
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能。韩遂三千人,我们虽然兵少,但墙高、沟深、粮足、兵精。地形对我们有利,士气对我们有利。韩遂因怒兴师,轻敌冒进,这是兵家大忌。我们以逸待劳,严阵以待,胜算不小。”他放下水碗。“但有一条——不能轻敌。韩遂在凉州打了几十年仗,不是没本事。他输了,会跑。跑了,下次还会来。我们要一次打痛他,让他不敢再来。”
古时月没有再问。
张绣回到骑兵队营地,把骑兵们召集起来。他站在队伍前面,银枪拄在地上。
“韩遂来了。三千人。前部轻骑最快三天后到。我们要前出侦察,发现敌人,不要硬拼,报回来。听清楚了吗?”
骑兵们齐声应了。
阎行在第二骑兵队营地里,检查每一匹马的蹄铁和肚带。他蹲下来,用手掰了掰马蹄铁,钉得很牢。他站起来,对老卒说。“韩遂来了,是冲我来的。这一仗,我不能输。”老卒点头。“将军,我们跟你。”
庞德在步兵营地里,带着各中队长实地勘察北线的地形。他蹲在河谷边上,指着对面的山坡。“韩遂的步卒从北边来,要过这条河谷。我们在对面布防,弓箭手在上游,长矛手在下游。他们渡河的时候,射。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捅。”中队长们点头。
成英公在粮仓里,亲自看着粮草装车。黍米一袋一袋地搬上车,用麻绳捆紧。他对赶车的民兵说。“送到北线各屯,不要延误。粮草断了,前线的兵就饿肚子。”民兵应了。
沐朝歌在诊室里,最后核对了一遍药品清单。她把金创药、烈酒、绷带、夹板分装在几个木箱里,箱盖上贴着标签,写着“轻伤组”“重伤组”“防疫组”。她对姜蓼说。“到了前线,先搭救治点。轻伤在前,重伤在后,防疫隔离。不要混在一起。”姜蓼点头。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天际。韩遂的军队在路上,还有两天就到。他想起贾诩说的那句话——“一打必须让他痛。”痛了,才会记住。记住了,下次就不敢来。他转过身,下了哨楼。
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卫生员们上最后一课。她在讲战场救护的要点,声音低低的,听不清。
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兴平二年冬,韩遂集结三千兵力南下,亲率成公英及数员裨将,分前、中、后三队。古时月召众将议事,贾诩判韩遂将取渭水支流谷地,直扑庄园。言“此古家庄园首正面韩遂主力,不打则已,一打必使其痛”。众将各领其命,全军备战。韩遂南下,决战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