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外的塬上，风很大。黄土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古时月站在一处高坡上，面前是张绣、阎行、庞德、铁娃。贾诩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看着远方的天际线。成英公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粮草调拨的账册。吴硕蹲在坡下，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准备记录。
古时月没有拿舆图，舆图在他脑子里。他指着北边的方向，开口了。
“张绣，第一骑兵队，在庄园正面大路布防。韩遂的前部轻骑从北边来，走大路。你的人要在他们进入联防边界之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要硬拼，打一下就跑。把他们引到预设阵地来。”
张绣抱着银枪，点了点头。“少郎，末将明白。”
“阎行，第二骑兵队，隐蔽于庄园西侧山谷中。韩遂不会想到我们会把骑兵藏在山谷里。等他的主力被张绣引到正面，你的轻骑从侧翼杀出来，直插他的中军。”
阎行握紧了新矛。“少郎，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古时月看着他。“不要急。等张绣的骑兵把韩遂的主力引到正面，等他的步卒展开，等他的侧翼暴露，你再出击。快了，暴露。慢了，错过。要等张绣的信号。”
阎行点头。
古时月转向庞德。“庞将军，步兵方阵的总调度由你负责。三三制编组，小组独立作战，互相掩护。班长死了，副班长顶上。副班长死了，老兵顶上。正面挡住韩遂的步卒，不让突破。等阎行的轻骑从侧翼杀出来，你再派两个中队从正面压上去，两面夹击。”
庞德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沉默了片刻。“少郎，韩遂的步卒三千人，我们步兵只有不到一千。正面挡住，伤亡会很大。”
古时月看着他的眼睛。“挡不住，也要挡。挡不住，墙就没了。墙没了，庄就没了。庄没了，什么都没了。”
庞德没有再说话。
古时月转向铁娃。“铁娃，你的两个中队负责庄园正面防线的深沟高垒。墙头上的弓箭手，墙内侧的长矛手，门洞后面的预备队，都要到位。韩遂如果突破了庞德的步兵方阵，你的民兵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铁娃攥紧了长矛。“石哥，你放心。墙在，人在。”
古时月点了点头，看向沐朝歌。沐朝歌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卷药品清单。她走过来，站在古时月旁边。
“沐娘子，医队怎么布置？”
沐朝歌展开清单，指着上面的条目。“按片区医疗制，分三个梯次。轻伤救治组，驻后方，离前线最近，负责轻伤清创包扎。重伤手术组，驻庄园内，诊室已准备好，手术器械消毒完毕。伤员后送组，负责担架转运和药械补给，从前线到轻伤组，从轻伤组到重伤组，接力转运，不滞留。”她抬起头，看着古时月。“三个梯次，分别布置在不同距离上。轻伤组离前线二里，重伤组在庄园内，后送组在中间。伤员从战场上抬下来，先到轻伤组，轻伤留下，重伤往后送。不挤在一起，不乱。”
古时月看着她。“药够吗？”
沐朝歌说。“够。金创药、烈酒、绷带、夹板，都按三倍用量储备。退热汤也备了。防疫组在收容站待命，溃兵和流民中的发热病人先隔离。”
古时月点头。“你去安排。医队不能乱。乱了，伤兵就没人管。”
沐朝歌应了，转身走了。
部署完了，古时月看着众人。风还在吹，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见韩遂的旗帜，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来了。
“各队回去准备。明天，韩遂的前部轻骑就会到。后天，他的主力就会到。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张绣、阎行、庞德、铁娃齐声应了。
队伍散了。张绣骑马回骑兵队营地，阎行骑马回山谷，庞德步行回步兵营地，铁娃跑回庄园。古时月站在高坡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贾诩走到他旁边。
“少郎，部署得当。张绣正面诱敌，阎行侧翼奇袭，庞德正面阻挡，铁娃墙头坚守。沐娘子的医队三梯次配置，伤员不会积压。这一仗，有章法。”
古时月看着北边的天际。“章法有了，打起来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上，章法会乱。乱了，要靠人。”
贾诩点头。
张绣回到骑兵队营地，把骑兵们召集起来。他站在队伍前面，银枪拄在地上。
“我们明天出发。前出到联防边界，发现韩遂的前部轻骑，打一下就跑。不要恋战。把他们引到预设阵地来。”
骑兵们齐声应了。
阎行带着第二骑兵队，进入了庄园西侧的山谷。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骑兵们把马拴在树上，人蹲在灌木丛后面。阎行蹲在坡顶，看着北边的方向。他手里握着那根新矛，矛杆是榆木的，笔直光滑。他摸了摸矛头，想起自己在金城的日子。韩遂来了，是冲他来的。这一仗，不能输。
庞德在步兵营地里，把各中队长召集起来。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一条线。“这是我们的防线。正面挡住韩遂的步卒，不让突破。等阎行的轻骑从侧翼杀出来，我们再从正面压上去。”中队长们看着地上的线，点了点头。
铁娃在庄园的墙头上，检查每一处垛口和箭垛。他对赵二说。“弓箭手在墙垛后面，长矛手在墙内侧。门洞后面多备几根顶门杠。韩遂冲门的时候，顶住。”赵二应了，带着民兵去搬顶门杠。
沐朝歌在诊室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术器械。薄刃刀、刮骨匙、探针、桑皮线，每一样都用烈酒擦了，放在干净的麻布上。她对姜蓼说。“重伤手术组在这里，你负责。轻伤组在后方，铁兰负责。后送组在中间，吴荇负责。伤员从前线抬下来，先分类。不能救的不救，把药留给能救的人。”姜蓼点头。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天际。韩遂的前部轻骑正在路上，也许明天早上就会到。他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整理手术器械。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兴平二年冬，古时月于庄园外塬上阵前部署。张绣第一骑兵队正面大路布防，阎行第二骑兵队隐蔽西侧山谷。庞德总调度步兵方阵，铁娃守庄园正面。沐朝歌按片区医疗制分三梯次：轻伤组、重伤组、后送组。诸将各领其命，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