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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小儿的啼哭.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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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95章 小儿的啼哭.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安民营的窝棚里,孩子的哭声已经断了。不是不哭了,是哭不出来了。婴儿的脸憋成了青紫色,嘴唇发乌,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母亲跪在草席上,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滴在孩子的脸上。旁边几个妇人蹲在门口,有人搓着手,有人小声念叨着“菩萨保佑”,有人已经转过身去,不忍心看了。姜蓼蹲在孩子旁边,翻开传习所儿科教材,找到了止咳糖浆的方子——紫苏、桔梗、甘草,加蜂蜜调服。但眼下是兴平寒冬,蜜源早已断供,庄园里最后一罐蜂蜜上个月用完了,新蜜要等明年春天。孩子连咽糖浆的力气都快没了,就算有蜜,也灌不进去。

姜蓼的手在发抖。她站起来,跑出去找沐朝歌。

沐朝歌来得很快。她几乎是跑进窝棚的,围裙上还沾着药汁,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有散。她听了听孩子的呼吸,肺部有湿啰音,痰堵住了。她站起来,没有犹豫,对姜蓼说。“架锅,烧水,紫苏。多放,煮浓。”

姜蓼愣了一下。“先生,紫苏是喝的……”

“煮出药气,吸进去。紫苏不仅能喝进去,还能吸进去。”沐朝歌蹲下来,把孩子从母亲怀里接过来,平放在草席上,解开襁褓,让孩子的胸口露出来。她用指腹轻轻按压孩子的胸口,痰鸣音很重。

姜蓼没有再问,跑出去架锅。窝棚门口的空地上,她架起陶罐,倒上水,从药箱里抓了一大把紫苏扔进去,点火烧柴。水开了,紫苏的药气升腾起来,弥漫在空气中。沐朝歌把孩子抱起来,让母亲坐在陶罐旁边,用一块麻布搭在母亲和孩子头上,把药气拢在里面。

“抱着他,别松手。让他吸这个气。”

母亲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把头埋在麻布下面。药气热腾腾的,带着紫苏的辛香,熏得她眼睛发酸,但她不敢动。孩子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了一些,青紫的脸色慢慢退了一点,嘴唇还是乌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母亲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眼泪滴在孩子的额头上,孩子的小手动了一下,抓住了母亲的手指。

沐朝歌蹲在旁边,每隔一会儿用手背试一下孩子的体温,又用指腹按一下孩子的胸口。痰鸣音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她站起来,对姜蓼说。“继续煮紫苏,不要停。换一锅水,加荆芥、防风。”姜蓼应了,跑去准备。

窝棚外面围了一圈人。安民营的邻居们站在远处,看着陶罐里冒出的蒸汽,低声议论。“沐娘子在救那个孩子。”“听说咳了好几天了,脸都紫了。”“能救活吗?”没有人回答。

沐朝歌在窝棚里守了整整一个时辰。每隔一会儿换一锅药汤,紫苏、荆芥、防风轮流煮。药气弥漫在整个窝棚里,浓得呛人。母亲咳嗽了几声,但没有离开。她抱着孩子,把头埋在麻布下面,一口一口地吸着药气。孩子的脸色从青紫慢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粉白。嘴唇还是干的,但不再是乌的。呼吸平稳了,胸口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

沐朝歌蹲下来,又听了一下孩子的呼吸。痰鸣音明显减轻了。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汗出来了。退烧了。

“姜蓼,熬点小米粥,稀的,喂他几口。不要多,几口就行。”

姜蓼去熬粥。沐朝歌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窝棚的柱子站住了。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湿透了。母亲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沐朝歌蹲下来,把孩子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孩子没事了。受了风寒,痰堵住了。以后咳嗽不能只等蜜,蜜没有的时候,用紫苏煮水,吸药气,也能化痰。”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回是哭出声了。沐朝歌没有劝她,让她哭。哭出来,就好了。

姜蓼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稀的,米油还在上面浮着。沐朝歌接过碗,用小勺舀了一点,滴在孩子嘴唇上。孩子的小嘴动了动,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沐朝歌又舀了一点,喂进去。孩子咽了,没有呛。

“能咽了。喂他几口,不要多。”

母亲接过碗,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孩子吃了几口,眼睛慢慢睁开了,乌溜溜的,看着母亲。母亲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沐朝歌站起来,收拾药箱。“明天再煮紫苏水,让他吸药气。连吸三天。三天后,我来复查。”母亲抱着孩子,朝沐朝歌磕头。沐朝歌扶住她。“别磕。孩子活着,比磕头强。”

她提着药箱,走出了窝棚。围观的邻居们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说“沐娘子,神了”,有人拉着孩子的手说“以后病了找沐娘子”。沐朝歌没有回头,走了。

姜蓼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先生,紫苏吸药气这个法子,您是怎么想到的?”

沐朝歌没有停下脚步。“你以前提过一次,紫苏能解表散寒,能宣肺化痰。能喝进去,也能吸进去。我只是记住了。”她顿了顿。“治病,不能只靠方子。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法子,才能救活人。”

姜蓼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诊室,沐朝歌在病历上记下了这个病例。她写道:“兴平二年冬,安民营婴儿,风寒闭肺,痰壅气促,面青唇乌。无蜜,不能制糖浆。以紫苏、荆芥、防风煮水,令母子同吸药气。两盏茶工夫,痰化气顺,热退喘平。”她放下笔,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药气亦可入肺,不独口服一途。”

她把病历收进柜子里。柜子里已经存了不少病历,有金创的,有骨折的,有产妇的,现在又多了小儿的。她想起这个孩子,想起母亲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孩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不是神,她只是医生。医生能做的,就是在病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不放手。

夜里,沐朝歌在灯下翻看传习所的儿科教材。教材是姜蓼编的,内容简单,只有几张方子和几条保育口诀。她在“小儿咳嗽”一节旁边加了一行批注——“无蜜时,以紫苏、荆芥、防风煮水,令吸其气,亦可化痰。”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安民营的方向,那个窝棚里还亮着灯。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陶罐旁边,让药气熏着孩子的脸。孩子不咳了,睡得很沉。母亲低头看着孩子,嘴角带着笑。她想起沐朝歌说的那句话——“孩子活着,比磕头强。”

她抱紧了孩子,闭上眼睛。

古时月听说了这件事,没有去问沐朝歌。他知道,她不需要人夸。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被夸。他站在哨楼上,看着安民营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药气的蒸汽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细细的白线,连接着窝棚和天空。

他转过身,下了哨楼。

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传习所的灯还亮着,姜蓼在整理今天的病历。一切如常。但他知道,今晚,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不是因为菩萨,是因为有人不肯放手。

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兴平二年冬,安民营婴儿风寒闭肺,痰壅气促,无蜜不能制糖浆。沐朝歌以紫苏、荆芥、防风煮水,令母子同吸药气,两盏茶而喘平热退。沐氏曰“药气亦可入肺,不独口服一途”。医者之心,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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