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的春天,许都的消息像一场迟来的雨,终于落到了凉州。羌人斥候从关中方向带回来的不是军情,是一纸诏书的抄本。诏书是朝廷发的,封钟繇为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古时月把竹简看了两遍,递给贾诩。贾诩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少郎,曹操开始布局关中了。”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钟繇这个人,不是武将,是文官。字写得极好,人长得也体面,但骨头硬。当年李傕、郭汜在长安,他照样不给面子。曹操用他,不是让他打仗,是让他稳住西边。稳住西边,才能放心打东边。”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许都在东南,长安在西,凉州在更西。曹操的东线是袁绍、吕布、袁术,西线是关中、凉州。他不能两面作战,所以要在西边放一个稳得住的人。钟繇就是这个人。
“贾先生,钟繇到长安,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贾诩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写信。给马腾写,给韩遂写,也可能会给我们写。他不会先动兵,他手里没多少兵。他会用朝廷的名义,给马腾、韩遂封官,让他们送儿子入侍为质。马腾和韩遂为了自保,会答应。答应了,凉州的局势就稳了。稳了,曹操就能专心打东边。”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长安的位置。“钟繇会不会注意到我们?”
贾诩想了想。“会。我们的地盘卡在陇西和汉阳之间,正好在长安通往凉州的南线驿道上。钟繇要稳住凉州,不会漏掉我们。但他在意的不是我们有多大,是我们会不会给他添乱。我们不添乱,他就不会动我们。我们添乱,他就会想办法。”
古时月回到案后坐下。“我们不添乱。我们种我们的地,他管他的关中。各不相扰。”
贾诩点头。“少郎,还有一件事。曹操能在东线战事胶着的情况下,专门派钟繇来关中,说明他对凉州的统合从第一脚就已经踏进了门槛。他不会让凉州一直乱下去。马腾和韩遂的内斗,他迟早要收拾。我们夹在中间,要早做准备。”
古时月没有再问。
消息传到金城,韩遂正在帐中饮酒。他把诏书看了两遍,放下,沉默了很久。成公英谋士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韩遂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钟繇。这个人我听说过。当年在长安,李傕、郭汜都不敢惹他。曹操派他来,不是让他打仗,是让他收买人心。他要我们送儿子入侍为质。送不送?”
成公英谋士想了想。“不送,朝廷会说我们不忠。送了,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牌。钟繇不会亏待送质子的。”
韩遂又倒了一碗酒。“送。”
消息传到郿县,马腾正在操练新兵。他听了钟繇的来信,沉默了片刻,对庞柔说。“送。马铁去许都。告诉钟繇,我马腾忠于朝廷。”
庞柔应了。
古时月在庄园里没有收到钟繇的信,但他的斥候把马腾和韩遂送质子的消息带回来了。他站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天际。贾诩站在他旁边。
“贾先生,马腾和韩遂都送质子了。我们送不送?”
贾诩摇头。“我们不送。我们没有他们那么大。我们是坞堡,不是军阀。朝廷不会要求一个坞堡送质子。送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古时月转过身。“那就等。等钟繇派人来。”
贾诩点头。
羌人斥候又带回来一个消息:钟繇帐下有一个参军,叫张既,冯翊高陵人。他受命代钟繇巡查凉州各地,考察大小势力的兵力、粮食和治政。张既已经出发了,第一站是金城,第二站是郿县,第三站可能会是古家庄园。古时月听了,对成英公说了一句。“成先生,准备一下。张既来了,不要慌,也不要刻意。该让他看的,让他看。不该让他看的,藏好。”
成英公应了。
贾诩在军谋府的例会上,对张绣和阎行说。“钟繇派张既来巡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看的。我们要让他看到秩序,不是看到刀兵。军器坊的兵器,收好。练兵场的训练,照常。不要刻意回避,也不要刻意展示。正常就好。”
张绣点头。阎行也点头。
沐朝歌在诊室里,听古时月说了张既要来的事,没有抬头。“来就来。病人还是要看病,药还是要备。”古时月点头。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建安二年春,曹操表钟繇为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钟繇至长安,移书马腾、韩遂,陈祸福利害。马腾、韩遂各遣子入侍。钟繇遣参军张既巡查凉州,考察各势力虚实。贾诩言“曹操统合凉州,已踏入门槛”。时月令“不添乱,等”。关右之忧,始于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