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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及笄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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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501章 及笄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传习所这一天也格外安静。

沐朝歌走进院子时,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碎的雪粒落在她肩头,很快就化了。她把蓑衣解下挂在廊下,跺了跺脚上的雪,推门进了正堂。

正堂里燃着炭盆,暖意扑面。最里头的那张长案上,整齐地码着她昨夜未批完的学徒方剂作业。厚厚一摞,每一份后面都有她用朱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而细密,有的批注比作业本身还长。

她在案前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刚看了两行,门被推开了。

姜蓼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女学徒,年纪最小的不过十四岁,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是布包,有的是纸包,有的直接捧着一把草药。

“你们这是……”沐朝歌放下笔,有些意外。

姜蓼把食盒放在案角,转头看了身后一眼,那些女学徒便自动排成一排,挨个上前。

第一个是那个十四岁的,双手捧着一把扎好的艾草,小声说:“先生,这是我昨儿个在后山采的,晒干了,留着夏天熏蚊子用。”

沐朝歌接过来:“谢谢。”

第二个递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先生,这是我娘织的,她说先生总熬夜,脖子怕凉,拿这个围一围。”

沐朝歌接过来:“替我谢谢你娘。”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送的东西越来越杂:一包晒干的菊花、一双纳好的布鞋、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甚至还有一张画着草药图谱的纸,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得一丝不苟。

沐朝歌一样一样接过来,每接一样都说一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最后一个是姜蓼。她没有送东西,而是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粥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先生,您今天满十八了。”姜蓼说,“按规矩该吃长寿面,但我想着先生不爱吃面,就煮了粥。红枣是去年秋天自己晒的,枸杞是从汉中那边换来的,您尝尝。”

沐朝歌看着那碗粥,沉默了几息。

她端起碗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红枣的甜味都煮进去了,枸杞还带着一点酸,口感刚好。

“好吃。”她说。

姜蓼笑了,那些女学徒也笑了。沐朝歌看着她们的笑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在传习所已经待了六年,从最初那间只能容下一张诊床的小屋,到现在的三进院落;从最初那三个佃户家的女娃,到现在的几十名学徒。六年时间,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在看病,还是在教人,还是在熬夜批作业。

只不过被她看病、被她教、被她批作业的人,越来越多了。

“行了,都去上课吧。”沐朝歌放下碗,拿起刚才放下的笔,“今天的方剂作业我还没批完,午课前发下去。”

那些女学徒应了一声,陆续退出去。姜蓼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递到沐朝歌面前。

“这是什么?”

“先生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沐朝歌接过纸卷,展开——是一幅画。画的是传习所的院子,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诊案,一个女子坐在案后,正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脉。画得不算精致,线条甚至有些稚拙,但那个女子的神态画得很传神——眉眼间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不急不躁,不怒不威。

画的右下角,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允守本心。

沐朝歌的手指在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是我自己取的字。”她低声说,“还没告诉别人。”

“我猜到了。”姜蓼说,“先生给郎主取了‘安黎’,给自己取了‘允宁’。安黎庶,允守本心。先生的心思,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

沐朝歌抬眼看着姜蓼。

这个姑娘跟着她六年了。六年前,姜蓼还是佃户家的女儿,怯生生地站在诊室门口,连药杵都不敢拿。现在的姜蓼已经是传习所的副教习,能在她不在的时候独立处理所有日常事务,能带着学徒进山采药,能在疫病爆发时独当一面。

六年,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样子。

“这幅画我收下了。”沐朝歌把纸卷小心地卷好,放进案头的竹筒里,“你去上课吧。”

姜蓼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沐朝歌叫住。

“那个粥,”沐朝歌说,“替我谢谢伙房。还有,告诉她们,红枣粥比长寿面好吃。”

姜蓼笑着走了。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沐朝歌批完最后几份作业,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下个月的药材采购清单、新一批学徒的分组、春季防疫的部署、还有那个她一直在构思的《急救手册》修订版。

但她今天不想想这些。

她睁开眼,从竹筒里取出那幅画,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允守本心。

守本心。

什么是本心?她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答案越来越简单:本心就是看到病人想治,看到苦难想帮,看到不公想平。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算计,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

她是在穿越后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前世她在医院里,每天面对的是数据、指标、病历,虽然也在救人,但总觉得隔了一层。穿越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设备、没有药品、没有帮手,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眼前这个人死。

那个念头,就是本心。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沐朝歌说“进来”,门推开,是成英公派来的书吏,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

“先生,成公让属下送这个来。”书吏把木匣放在案上,“说是汉中那边刚到的,先生一直想要的东西。”

沐朝歌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层油纸,揭开油纸,是一小包药材。她拈起一片放在鼻下闻了闻——蜀椒,麻香浓郁,是上品。再翻一层,是一包白术,根茎肥壮,切面雪白,没有一丝霉斑。

木匣底部压着一张纸条,是成英公的笔迹:“汉中来的蜀椒和白术,张鲁那边互市换的。够你用半年。”

沐朝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先生今日生辰,成某不擅送礼,药材最实在。另及:郎主已选定‘安黎’二字,先生若有自选之字,可一并告知,成某记入档册。”

她笑了笑,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允宁。烦请成公记入档册。”

然后把纸条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推到案角。

正堂外传来学徒们诵读药性赋的声音,稚嫩而整齐:“紫苏温、荆芥轻、防风居中……”沐朝歌听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院中的积雪被扫出一条小路,通向隔壁的诊室。那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都是附近村寨的百姓,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自己捂着肚子。

她推门走出去。

姜蓼正在诊室门口安排病人,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先生,您今天不是该歇一天吗?”

“歇什么歇。”沐朝歌走到诊案后坐下,对第一个病人说,“来,把手伸出来。”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他把手伸出来,沐朝歌搭上脉,问了几句,开了个方子,让学徒去抓药。老农接过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再下一个。

沐朝歌看了十来个病人,中间喝了一碗水,啃了半个干饼。午课时她去了讲堂,把批好的作业发下去,又讲了半个时辰的方剂配伍。下午继续看诊,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最后一个病人才离开。

姜蓼收拾诊案时,发现沐朝歌的粥只喝了一半,剩下的早就凉了。

“先生,粥……”

“倒了吧,明天再煮。”沐朝歌穿上蓑衣,推开传习所的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冷得很。她缩了缩脖子,往古家庄园的方向走。走到半路,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对面走来,步子不快不慢,是古时月。

“你怎么来了?”沐朝歌问。

“来接你。”古时月把手里的灯笼举高一点,照着她的脸,“今天是你生辰,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摸黑回去。”

沐朝歌想说什么,但嘴张了张,只说了一句:“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雪路上,灯笼的光在雪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远处的陇西塬在夜色中只剩一道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你说,”沐朝歌忽然开口,“等天下太平了,咱们还能不能这样,每天晚上走夜路回家?”

古时月想了想:“应该能。到时候不用提灯笼了,路上有路灯。”

沐朝歌笑了:“你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真的。”古时月说,“大学堂的图纸上,我让陈宫留了路灯的位置。以后长安城里每条街都有路灯,夜里走路不用摸黑。”

沐朝歌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脚下的路,雪被踩实了,走上去吱嘎吱嘎地响。

古时月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灯笼在他们中间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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