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室里的油灯又添了一次油。诸葛亮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细木棍,指着新野的位置。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下,然后向西南移动,划过襄阳,落在房陵。古时月坐在案边,手里端着水碗,没有喝,看着他的手指。
“安黎公,刘备现在是无根之木。”诸葛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在新野,刘表不给他粮,不给他兵,不给他地。他的兵自己种地,但地是刘表的,种了,收了,交了租,剩下的不够吃。他的百姓跟着他,挖野薯度日,挖不到,就饿着。他是一棵树,根断了,靠着仁义撑着,还没倒。但撑不了多久。”
古时月放下水碗,看着舆图上新野的位置。“孔明,你说他是无根之木。这棵树,能挡多久?”
诸葛亮的手指从新野向北移动,划到许都。“曹操在邺城,他的眼睛盯着荆州。刘表一死,他就会南下。南下了,第一站是新野。刘备挡在那里,曹操要过去,就要先打刘备。刘备打不过,但他会跑。跑,不是往前跑,是往后跑。往后跑,就是襄阳。襄阳是刘表的地盘,刘表不会让他进。他只能往西跑,跑房陵。房陵是我们据点,他跑到了,就有粮吃,有药治,有兵器用。他活下来了,就能帮我们拖住曹操。拖住一季,我们就能在刘表病重时从武都郡东出,攻取房陵作为桥头堡。”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房陵的位置。“孔明,你说攻取房陵,用什么名义?房陵是刘表的地盘,我们打过去,就是入侵。入侵,刘表会派兵来打。打了,我们就不能专心南下益州了。”
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舆图上。纸已经旧了,边角有些毛了,墨色也有些淡了,但字迹还能看清。上面写着几行字,盖着一方红印。
“安黎公,这是张松从成都送来的。刘璋在房陵登记有张家旧族的私垦田,地契在张松手上。张家旧族是益州的豪强,建安初年逃难到房陵,在那里开了几百亩地。刘璋给他们发了地契,承认那些地是他们的。后来张家旧族败落了,地荒了,没人种。但地契还在,在张松手上。我们可以用这个名义进入房陵——不是入侵,是收地。张家的地,张松委托我们代管。刘表管不着,因为地是刘璋发的契。刘璋管不着,因为地在房陵,不在益州。”
古时月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契。字迹工整,是官府的格式,盖着刘璋的官印。印泥已经暗红了,但印文还能看清——“益州牧印”。他看了很久,直起身子,看着诸葛亮。
“孔明,你说用张松的地契进房陵。刘表要是问起来,怎么说?”
诸葛亮把地契折好,收进袖子里。“刘表不会问。他病了,顾不上房陵。房陵在山里,他的兵不去,他的官不驻,他的粮不运。那里的百姓,自己种地,自己交粮,自己管自己。没有人管,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去了,不占城,不夺地,不抢民。只收地,种地,守地。刘表问起来,我们就说——张家的地,张松委托我们代管。刘表要找,找张松。张松在成都,刘表找不到。找不到,就算了。算了,就不问了。”
古时月走回案前,坐下来,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孔明,你说刘备是无根之木。这棵树,能挡曹操一季。一季,够我们做什么?”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武都划到房陵,从房陵划到襄阳。“一季,三个月。三个月里,刘表死了,荆州乱了。曹操南下了,刘备跑了。跑到了房陵,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就能帮我们拖住曹操。拖住了,我们就能从武都东出,攻取房陵,建立桥头堡。桥头堡建好了,就能顺汉水而下,直取襄阳。襄阳拿下了,就能北上中原。北上了,就能跟曹操掰手腕。掰赢了,天下就是我们的。”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在油灯的光中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梁。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诸葛亮脸上。
“孔明,你说得对。刘备是无根之木,但这棵无根之木,能挡曹操一季。一季,够我们做很多事。做完了,就能赢。赢了,就能活。活了,就能好。”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房陵的位置。“孔明,房陵的事,你安排。用张松的地契,进房陵。不声张,不惊动刘表。悄悄地进,悄悄地收地,悄悄地种地。种好了,等刘备。”
诸葛亮点了点头。“安黎公,我明天就开始安排。先派人去房陵,找到张家旧族的地,丈量清楚,登记造册。地契在张松手上,我们带一份抄本去。刘表的人问起来,就给他们看抄本。看了,他们就不问了。不问了,我们就能安心种地。”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夜色。夜很黑,没有星星,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诸葛亮。
“孔明,你说刘备是无根之木。这棵树,靠仁义撑着,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帮他撑。不是给他粮,不是给他兵,不是给他地。是给他一个盾。盾在房陵,他跑到了,盾就在他手里。拿着盾,他就能挡曹操。挡住了,我们就能活。”
诸葛亮朝古时月拱了拱手。“安黎公,我去写方案。明天一早,送给你看。”
古时月点了点头。诸葛亮转身走出了舆图室,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古时月站在舆图前,看着房陵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点。点很小,在舆图上只有一个针尖大,但他知道,那个点会变大。变大了,就是凉州的桥头堡。桥头堡建好了,就能顺汉水而下,直取襄阳。襄阳拿下了,就能北上中原。北上了,就能赢。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端起水碗,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放下碗。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刘备的——“玄德公如晤:新野之困,徐元直已告知。凉州在房陵存有粮、药、兵器,公若撑不住,可往房陵。房陵有张氏旧族之地契,凉州已代管。公至房陵,即可取用。古安黎顿首。”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新野,刘玄德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