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听完诸葛亮的阴平道方案和法正的佯攻策略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端着水碗,在舆图前站了很久,目光从金牛道移到阴平道,从阴平道移到白水关,又从白水关移回汉中。他放下水碗,转过身,看着成英公。
“成公,汉中张鲁那边的互市,最近落实得怎么样?杨松还在搞鬼吗?”
成英公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数字。“杨松的弟弟杨柏,去年克扣了两批运往白水关互市点的粮食,被阎圃追回来了。今年又克扣了一批铁器订单,不是扣粮食,是扣铁器。凉州运往汉中的铁器,原本每季度三百件,今年第一季度只到了二百件,第二季度到了二百二十件,第三季度还没到。杨松的理由是‘山路难走,运输不便’,但法正走过那条路,路能走,桥能过,水能喝。运输不是问题,问题是杨松。”
他翻开另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这是阎圃去年跟成英公一起到阳平关外逐笔核验的物资交换统计。汉中运往凉州的粮食和药材,数量对,质量好,没有克扣。但凉州运往汉中的铁器,被杨柏经手的那几批,每一批都少了。少的不多,每批少一成到两成。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汉中少收了近两成铁器。张鲁的兵,矛头钝了没法修,箭镞断了没法补,刀剑卷刃了只能回炉。再这样下去,汉中的军备会越来越弱。弱了,刘璋就可能打过来。打过来了,张鲁守不住。守不住,汉中就亡了。”
贾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成公,你说杨松克扣铁器,张鲁知道吗?”
成英公合上册子。“知道。阎圃禀报过。但张鲁没有处置杨松,只是让他补上。补上了,就算了。不补,也不催。张鲁这个人,心软。心软,就管不住人。管不住,就会出问题。”
诸葛亮一直站在舆图前,听完成英公的话,转过身,看着舆图上汉中的位置。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汉中到武都,从武都到白水关,从白水关到江油。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张鲁的铁材缺口,每年近两成。铁材来自凉州,凉州的铁器来自军器坊,军器坊的铁料来自羌人互市和陇西的铁矿。这是一个链条,链条的每一环都有数字。数字对得上,链条就不断。数字对不上,链条就断。断了,汉中就危了。
“安黎公,各位,我有一个补充方案。”诸葛亮的声音不大,但舆图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凉州划到汉中,从汉中划到白水关。“张鲁的铁材缺口,是杨松造成的。杨松贪,克扣铁器,中饱私囊。张鲁管不住他,但我们可以管住铁器。把张家的铁匠和古时的冶铁坊合并,在汉阳联防区与白水关之间建设双线互市预存点。一条线走商队,公开交易,铁器换粮食,盐巴换药材。另一条线走军需,隐蔽储备,铁器直接运往白水关,不经过杨松的手。杨松贪不到,就不会克扣。不克扣,张鲁的兵就有铁器用了。”
法正从舆图前转过身,看着诸葛亮。“孔明,你说的双线互市预存点,设在哪里?”
诸葛亮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两个位置。“一个设在汉阳联防区东边的山口,靠近凉州,方便铁器出库。另一个设在白水关北边的河谷,靠近汉中,方便铁器入库。两个点之间,走阴平道。阴平道我们已经走熟了,路能走,桥能过,水能喝。铁器运过去,存起来。张鲁需要的时候,从白水关的预存点取。不经过杨松,不经过杨柏,不经过任何可能克扣的人。”
成英公翻开册子,看着上面的数字。“孔明,双线互市预存点,需要多少铁器储备?”
诸葛亮想了想。“第一批,存五百件。矛头、箭镞、刀剑各若干。够张鲁的兵用半年。半年后,第二批运到,续上。不断供,就不怕杨松克扣。杨松克扣不到,就会急。急了,就会做更错的事。做错了,张鲁就会处置他。处置了,汉中的互市就正常了。”
贾诩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孔明,你说双线互市预存点,把冶铁互市纳入军用粮道。粮道运粮,也运铁。粮能救命,铁也能救命。张鲁的兵有了铁,就能守住汉中。汉中有守住了,我们的南翼就安全。安全了,就能专心南下益州。这是环环相扣的事。”
诸葛亮点了点头。“贾先生,你说得对。环环相扣,一环不能断。断了,就全断了。杨松是那一环上的蛀虫,要把蛀虫除掉,不能用手抓,要用制度。双线互市预存点,就是制度。制度好,蛀虫就活不了。”
古时月一直坐在案边,没有插话。他听完诸葛亮的补充方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两个预存点的位置。一个在汉阳联防区东边的山口,一个在白水关北边的河谷。两个点,一条线,连接凉州和汉中。线是实的,点是实的,数字是实的。实的,就能用。
“成英公,孔明的双线互市预存点,你去建。铁器从军器坊出,走阴平道,存到白水关。不经过杨松的手,不经过任何可能克扣的人。建好了,告诉张鲁。他需要用铁,就从白水关取。取了,记在册子上。册子一式两份,一份留白水关,一份送凉州。对得上,就没错。对不上,就是有问题。有问题,就查。查了,就改。改了,就好。”
成英公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郎主,我明天就开始筹备。选址、备料、建仓,三个月能建好。建好了,第一批铁器就能存进去。”
古时月又看着诸葛亮。“孔明,你说药材库存周转周期与换药点储备量同步。具体怎么同步?”
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沐朝歌换药点的计算稿,铺在舆图上。“沐先生算过,从凉州到江州,每三十里设一处换药点,共需六十处。每处换药点存放止血三七粉、接骨桑皮线、防疫生石灰。这些药材的库存周转周期是三个月。三个月内,用完了,补。没用完,也补。补了,存着。存着,下次用。天冬、白术、蜀椒的库存周转周期,也是三个月。汉中运来的这些药材,刚好可以跟换药点同步。三个月一批,一批运到,一批用掉。用掉了,下一批正好续上。不断供,就不怕缺药。”
法正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数字。他算过粮道,算过栈道,算过补给点,但没有算过药材周转周期。诸葛亮的数字,跟沐朝歌的数字对上了,跟成英公的粮草数字也对上了。数字对上了,制度就通了。制度通了,路就通了。
“孔明,你的补充方案,可行。双线互市预存点,既能防杨松克扣,又能保药材供应。一举两得。”
诸葛亮把那份计算稿折好,塞进袖子里。“法参军,不是一举两得,是一举多得。铁器到了张鲁手里,他的兵就能守住汉中。汉中守住了,我们的南翼就安全。安全了,就能南下益州。益州拿下了,就能东出荆州。荆州拿下了,就能北伐中原。每一步都连着上一步,每一步都不能断。断了,就全断了。”
贾诩端起水碗,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干,放下碗。“孔明,你说得对。每一步都不能断。杨松是汉中那一环上的蛀虫,要用双线互市预存点把他隔开。隔开了,他就咬不到了。咬不到,他就急了。急了,就会做更错的事。做错了,张鲁就会处置他。处置了,汉中的互市就正常了。正常了,我们的南翼就安全了。安全了,就能专心南下益州。”
古时月走回案前,坐下来,看着舆图上那两个预存点的位置。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成英公,你去建。孔明,你继续算。法先生,你继续画。贾先生,你继续盯着。各做各的,做好了,就能走。走通了,就能赢。”
成英公合上册子,朝古时月拱了拱手。“郎主,我明天就去选址。”
法正从舆图前转过身,看着诸葛亮。“孔明,你的补充方案,我记下了。从今天起,军谋府的粮道计算,要把铁器和药材也算进去。粮道,也是铁道,也是药道。三道合一,才能走到益州。”
诸葛亮点了点头。“法参军,你说得对。三道合一,才能走到益州。一道断了,三道全断。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