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的夏天，陇西的麦子黄了。军谋府的舆图室门窗大开，穿堂风从北边涌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舆图哗哗作响。诸葛亮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细木棍，指着图上的山川关隘。他的身后站着贾诩、法正、成英公，沐朝歌也来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古时月坐在案边，手里端着水碗，没有喝，看着诸葛亮。
“安黎公，各位。今天我要说的，是一盘棋。棋很大，大到整个天下都是棋盘。棋子不是兵马，是地。地在这里，凉州，陇西，汉阳，两郡，人口两万，精兵六百，骑兵两百。这是起点。”诸葛亮的木棍点在凉州的位置，然后向南移动，划过秦岭，落在汉中。“第一步，稳固凉州基业，依托汉中南郑为辅翼。凉州的制度已经建起来了，田制、编户、医馆、蒙学、法曹、军屯，每一样都能转。能转，就不用大改。要改的是方向——从守转向攻。守，是守住现有的地。攻，是拿下更多的地。第一块要拿的地，是汉中。汉中已在盟约中，张鲁与我们互市，铁器换粮食，盐巴换药材。但盟约不是吞并，张鲁还是张鲁，汉中还是汉中。我们要做的，是让汉中成为我们的辅翼。不是控制，是依托。依托汉中的粮，依托汉中的药，依托汉中的路。粮有了，药有了，路通了，就能南下。”
他的木棍从汉中继续向南，穿过白水关，进入益州。“第二步，占据益州天府之地作为粮食与人口纵深。益州有粮，有盐，有铁，有人。刘璋暗懦，守不住。守不住，就会有人去拿。不是我们，就是曹操。曹操拿了益州，凉州就是孤岛。孤岛守不住，所以我们要抢在曹操之前拿到。拿益州，不能硬打，要智取。法正已经联络了张松、孟达，张松在成都管兵籍粮册，孟达在江州管水军粮道。里应外合，事半功倍。”他顿了顿，木棍点在成都的位置，“益州到手，凉州就有了纵深。人多了，粮多了，兵强了。强了，就能东出。”
他的木棍从益州向东移动，划过荆州，落在中原。“第三步，跨踞荆益二州上下游互为犄角，待曹操腹地有变则南北夹击。曹操在邺城，许都在南边，洛阳在西边。他的兵力分散，北边要防乌桓，南边要防孙权，西边要防我们。防不过来，就会出漏洞。漏洞出了，我们就能进。从益州出秦川，从荆州向宛洛，两路夹击，曹操顾此失彼。顾了东边，顾不了西边。顾了西边，顾不了东边。顾了南北，顾不了东西。他顾不了，我们就能赢。”
诸葛亮放下木棍，转过身，看着堂中众人。“这就是我的三步走战略。第一步，稳凉州，依汉中。第二步，取益州，得纵深。第三步，跨荆益，待天下有变，则两路夹击中原。三步走完，天下可定。”
舆图室里安静了。风吹过来，吹动了墙上的舆图，哗哗作响。贾诩端着水碗，没有喝，看着舆图上那条从凉州到益州、从益州到荆州的红色箭头。法正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诸葛亮刚才用木棍点的那些关隘——白水关、阴平道、剑阁、成都、江州、襄阳、宛城、洛阳。每一个点他都走过，或者算过。路通了，时间准了，就能过。过了，就能赢。成英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册子，没有打开。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取益州要多少兵，多少粮，多少时间。数字不算大，但也不小。不小，但够。够，就能做。
沐朝歌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进舆图室，站在舆图前。她看着那条从凉州到益州、从益州到荆州的红色箭头，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诸葛亮。
“孔明，你说三步走。第一步，稳凉州，依汉中。我们已经在做了。第二步，取益州。法正在准备，张松、孟达在内应。路在修，粮在囤，兵在练。能做。第三步，跨踞荆益，两路夹击中原。这一步，真能做到么？”
诸葛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沐先生，第三步不是现在做的，是将来做的。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们可以准备。准备粮草，准备兵器，准备人才，准备制度。准备好了，等。等曹操腹地有变。变了，就进。不进，就等。等到了，就能赢。等不到，也不亏。因为我们有凉州，有益州，有汉中。三地在手，自保有余。自保有余，就能活。活了，就能等。等到了，就能进。”
沐朝歌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河水，表面平了，底下还在流。“孔明，你说得对。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们可以准备。准备好了，就不怕。不怕，就能等。等到了，就能进。进了，就能赢。”她转过身，走回了门框边，靠在门框上，继续看着舆图。
古时月端着水碗，一直没有喝。他看着舆图上那条红色箭头，从凉州到益州，从益州到荆州，从荆州到中原。路很长，但能走。走通了，就能到。到了，就能赢。他放下水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摸了摸那条红线。红线是诸葛亮用朱笔画的，笔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他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朱红。
“孔明，你的三步走，我听了。第一步，已经在走。第二步，正在准备。第三步，将来再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第一步走稳，把第二步准备好。走稳了，准备好了，就能走第三步。”他转过身，看着贾诩。“贾先生，从今天起，军谋府以孔明的三步走为纲。所有的粮道计算、兵力部署、情报搜集，都要围绕这三步来。”
贾诩端着水碗，喝了一口，放下。“郎主，我会安排。”
古时月又看着法正。“法先生，你的舆图和粮道数据，跟孔明的战略合在一起。路通了，时间准了，就能走。”
法正点了点头。“安黎公，我的路，孔明的时间，合在一起，就是一条能走到益州的路。”
古时月又看着成英公。“成英公，你的屯田册和驿道储备系统，要跟孔明的补给线对接。粮草、药材、驴马、人力，都要算清楚。算清楚了，才能走。”
成英公翻开册子，在上面记了一笔。“郎主，我明天就开始算。”
古时月看着沐朝歌。沐朝歌靠在门框上，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
“沐先生，你的传习所，要准备更多的卫生员。远征，要死人。死人了，要救。救一个，是一个。”
沐朝歌点了点头。“已经在准备了。今年又招了三十个学徒。明年能上岗。”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条红色箭头。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端起水碗，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放下碗。“孔明，你的战略，我采纳了。从今天起，凉州不再只求自保。我们要争天下。争天下，不是为了争，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活好。活好了，就够了。”
诸葛亮朝古时月深深一揖。“安黎公，诸葛亮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