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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羌人的通道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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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657章 羌人的通道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庞德在郿县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有去见马腾,没有去见钟繇的使者,只见了马超。第一天送马铠,第二天喝酒,第三天谈羌人。马超的帐中燃着炭盆,暖烘烘的,但庞德还是觉得冷。不是天气冷,是羌人的事冷。冷了很久了,该暖一暖了。

“孟起,我还要进山一趟。”庞德放下酒碗,看着马超,“安黎公让我去羌中,找几个老朋友。他们跟庄园做买卖做了好几年了,盐铁换马匹,粮食换皮货。互市的路,以前是通的,最近不太平。有人劫道,商队不敢走了。安黎公让我去看看,路还在不在。”

马超端着酒碗,没有喝。“令明,你说有人劫道,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流寇,也许是羌人自己内讧,也许是韩遂的人。查了才知道。”

马超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你一个人去?”

“带几个人。羌人斥候,上次跟你去打郭援的那几个。他们熟路,认人。”

马超沉默了片刻。“我跟你去。”

庞德愣了一下。“孟起,你去做什么?”

“看看。看看羌中的路,看看跟你做买卖的那些人,看看古安黎在西边布了什么局。”马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郿县待着,也待不出什么名堂。出去走走,也许能看出点名堂。”

庞德看着他,看了很久。“好。你去,我带路。”

两人第二天一早出发。马超带了十几个亲兵,庞德带了那几个羌人斥候。队伍沿着渭水西行,过了陈仓,进了陇山。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天被夹成一条窄窄的蓝带子。走了两天,到了一个羌人的聚落。聚落不大,几十顶帐篷,散落在山间的平地上。帐篷外面拴着马,晒着皮货,几个小孩在追狗。一个穿羊皮袄的老汉站在最大的一顶帐篷门口,看见庞德,迎上来,拍着他的肩,把他拉进帐篷。

庞德进了帐篷,在火塘边坐下来。老汉坐在他对面,用羌语说了几句话。庞德用羌语回答了几句。马超听不懂,坐在旁边,看着火塘里的火。火苗在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在听,不是听语言,是听语气。语气是友好的,不是敌对的。

老汉从火塘上吊着的陶罐里舀了两碗热汤,一碗递给庞德,一碗递给马超。马超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羊肉煮的,放了盐和野葱,有些膻,但很暖。他喝了几口,放下碗。庞德和老汉说了一阵子,然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老汉。铜牌上刻着“陇”字,是凉州军器坊铸造的,互市凭证。老汉接过铜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点了点头,把铜牌揣进怀里。

庞德转过身,看着马超。“谈妥了。盐铁互市的通道,还能用。但要多走一段路,绕开被劫的那段。绕的路远三十里,但安全。羌人首领说,只要凉州的盐铁税跟以前一样不变,他们就继续走。”

马超看着他。“少郎说——少郎说羌人隘口的盐铁税跟以前一样不变?”

庞德点了点头。“安黎公的原话。他说,税不变,路就不断。路不断,买卖就不断。买卖不断,大家都好。”

马超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已经凉了,羊油凝结在表面,像一层薄冰。他想起古安黎。那个人,他没有见过,但他在羌人的帐篷里,听到了他的声音——“盐铁税跟以前一样不变。”税不变,路不断。路不断,买卖不断。买卖不断,大家都好。简单的话,简单的道理。但简单的话,往往最难做到。因为做到简单,需要不贪。不贪,才能不变。不变,才能长久。

马超站起来,走出帐篷。外面下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拂,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山被雪盖住了,白茫茫的,看不清路。但路在雪下面,还在。雪化了,路就露出来了。他站了很久,久到庞德从帐篷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孟起,该走了。”

马超没有动。“令明,你说,古安黎为什么不加税?”

庞德想了想。“因为他觉得够了。够用,就不加。加多了,百姓受不了。受不了,就会跑。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就没粮了。没粮了,兵就散了。兵散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他觉得够了,就够了。”

马超转过身,看着庞德。“你跟他多久了?”

“六年。”

“六年,你觉得他变过吗?”

庞德想了想。“没变。种地,看病,教书。六年前做这些,六年后还做这些。做一样的事,走一样的路。不变。”

马超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帐篷,把碗里的冷汤一口喝干,放下碗,朝老汉拱了拱手。老汉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走出帐篷,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往山里走。雪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但羌人斥候认得路,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等他们。走了半天,到了一处隘口。隘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一匹马通过。通道旁边有一汪泉水,清澈见底,即使在雪天也不结冰。泉水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凉州互市道”几个字,字迹工整,是成英公的手笔。

马超下了马,走到石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字。指腹下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一笔一划,很清楚。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那条窄窄的通道。通道通向山的那一边,山的那一边是凉州。凉州有古安黎,有庞德,有成英公,有沐朝歌,有贾诩。有制度,有田制,有医馆,有蒙学,有公平秤,有公示牌。他没有去过,但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心看到了,路就通了。

庞德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马超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通道,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了石碑旁边的枯草,沙沙作响。他没有动,像一棵扎根在雪地里的松树。

“令明,你说,古安黎在这条路上走过吗?”

庞德想了想。“没有。但他派别人走过。成英公走过,法正走过,我走过,羌人斥候走过。路是人走出来的,不一定要自己走。别人走了,路通了,他也能过。”

马超转过身,看着庞德。“你说,我能不能走这条路?”

庞德看着他。“能。你不是敌人,是朋友。朋友的路,永远开着。”

马超没有再说话。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原路往回走。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庞德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大,肩膀很宽,腰很直。但他觉得,那个背影比来时弯了一些。不是老了,是想了。想事的人,脊背会弯。弯了,才能想清楚。

马超回到郿县,已经是七天后了。他没有去见马腾,直接回了自己的帐中。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看着凉州的方向。凉州在西北,是邻居。邻居的地,他不能去种,但他可以看着。看着庄稼长起来,看着百姓活好。看着,就够了。

庞德回到凉州,已经是十天后了。古时月坐在正堂里,听庞德禀报此行的经过。送马铠,马超收了。进羌中,互市的路还能走,要绕一段。羌人首领说,税不变,他们就继续走。古时月听完了,点了点头。

“庞将军,辛苦。去歇着吧。”

庞德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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