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的冬天,邺城的城墙又高了一截。曹操站在新筑的城墙上,手里拿着那份从长安送来的协议草案,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身后站着荀攸和程昱,都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吹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把草案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过身,走下城墙。荀攸跟在后面,低声问了一句:“主公,凉州的条款,答应吗?”曹操没有回答,继续走。走到城墙根下,他停下来,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答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袁谭还没灭,河北还没定,我没时间跟凉州耗。他守他的地,我打我的仗。各做各的,互不干扰。等我打完了河北,再回头看他。他若还守规矩,就继续做邻居。他若不守规矩,再做敌人。”
程昱从后面赶上来,站在他身边。“主公,第一条,第一年不越陈仓,第二年起界碑送粮由凉州负责。凉州若按时运粮,陈仓驻军的粮草就不用朝廷出了。这是省钱的事,可以答应。”
曹操点了点头。“第二条,不资助反曹势力。这条本是虚的,凉州从来没资助过。答应。”
程昱停了一下。“第三条,吕布的飞字营接受验军,但由凉州自主指挥。飞字营的新认旗,正面绣凉州军器坊统一格式,背面留一段朝廷的例行文号。这是面子。吕布选了正面,就是只认凉州。背面留了文号,朝廷就有面子。面子有了,就不怕了。”
曹操转过身,看着程昱。“你说,吕布会选正面还是背面?”
程昱想了想。“不知道。但他选了,就不会反。因为他有地,有家,有弟兄。反了,地就荒了,家就散了,弟兄就没了。他不会反,因为他反不起了。”
曹操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中显得很瘦,但很稳。
长安的驿馆里,张既和贾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摊着那份协议草案。张既手里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贾诩手里端着水碗,碗沿抵着下唇,没有喝。两人对视了一眼,张既低下头,在草案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笔画清晰。他签完了,把笔递给贾诩。贾诩接过笔,也在草案上签了名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签完了,他把笔放下,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张府君,协议签了。从今天起,凉州不越陈仓,曹公不在陈仓增兵。凉州不资助反曹势力,吕布的飞字营接受验军。飞字营的认旗,正面绣凉州的符,背面留朝廷的文号。各让一步,各得其所。”
张既把协议折好,塞进袖子里。“文和,你说得对。各让一步,各得其所。凉州种地,朝廷打仗。各做各的,互不干扰。等仗打完了,再来看。”
贾诩站起来,朝张既拱了拱手。“张府君,我先回凉州了。协议的抄本,我会带回庄园,存进档案库。”
张既也站起来,还了一礼。“文和,一路保重。”
贾诩转身走出了驿馆。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张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风吹过来,吹动了门帘,哗哗作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了堂屋。
消息传到凉州,已经是七天后了。古时月坐在正堂里,手里拿着贾诩带回来的协议抄本,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抄本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在冬日的天光中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梁。
“贾先生,协议签了。凉州不越陈仓,曹公不在陈仓增兵。凉州不资助反曹势力,吕布的飞字营接受验军。飞字营的认旗,正面绣凉州的符,背面留朝廷的文号。各让一步,各得其所。”
贾诩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水碗,喝了一口,放下。“郎主,你说得对。各让一步,各得其所。曹操要面子,我们给面子。面子给了,里子还在。凉州还是凉州,吕布还是吕布。他种他的地,他打他的仗。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风吹进来,带着雪花的凉意。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了曹操。那个人,在邺城,在城墙上,在灯下,也许正在看协议。看了,会沉默。沉默了,会想。想了,会做。做了,就是曹操的事。古时月管不了曹操的事,只能管自己的事。自己的事,是种地。种好了,就能活。活了,就能好。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吕布的——“奉先,协议签了。飞字营的认旗,正面绣凉州的符,背面留朝廷的文号。你选正面,就是只认凉州。你选背面,就是认朝廷。你选哪面,是你的事。选了,就不能改。不改,就不用怕。”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飞字营,吕奉先亲启”。他把信封放在案角,等明天一早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