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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游方书生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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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766章 游方书生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邓县的招贤馆设在城隍庙隔壁的一处三进院落里,原是县学的旧址,后来县学散了,房子空了好几年。古时月让人收拾出来,粉刷了墙壁,添置了桌椅,门口挂了一块木匾,上书四个大字:“招贤纳士。”

负责招贤馆事务的是吴硕。

吴硕这几年在凉州历练得越发沉稳了。他原本只是个会算账的书吏,跟着成英公学了几年,又主持编纂了《凉州法典》,在法曹和财政上都有一套。古时月这次东出,特意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负责南阳的人才选拔和文书归档。

每天来招贤馆投文的人不少,但真正能让吴硕看上眼的,没几个。有的人连基本的文墨都不通,投上来的文章错字连篇;有的人倒是能写会道,但一开口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狂妄得没边;还有的人是豪强派来的探子,文章里夹带着试探的口吻,吴硕一眼就能看出来。

庞统来的时候,是二月初九。

那天早上下了场小雨,招贤馆门前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庞统撑着一把破油纸伞,背着一个旧布囊,走到招贤馆门口,收伞、抖水、敲门,一气呵成。

开门的是吴硕手下的一个书吏,姓王,名朗——不是那个后来在魏国做司徒的王朗,只是个同名同姓的普通人。王朗上下打量了庞统一眼,见他其貌不扬,衣着寒酸,态度就不太热情。

“先生是来投文的?”

“是。”庞统从布囊里取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在下襄阳庞氏旁支,听闻凉州招贤,特来一试。”

王朗接过竹简,翻了翻,见文章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随手放在了一旁。

“先生先到偏厅等候,待吴主事阅完后自有定夺。”

庞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王朗进了偏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偏厅里还有七八个人在等,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翻看随身带的书籍。庞统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便从布囊里取出一卷书,静静地看起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吴硕上午在处理别的事,直到午后才抽出空来看今天投上来的文章。他一份一份地看,有的直接否决,有的暂且搁置,看到庞统那篇文章时,他停了下来。

文章写的是“论南阳屯田之策”,洋洋洒洒八百余字,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吴硕觉得这篇文章的水平和今天投上来的其他文章不在一个档次上,但也没到让他惊艳的地步。他正准备放下,忽然注意到文章末尾有一行小字。

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吴硕凑近了看,那行小字写的是:

“此为应试之作,若欲观真章,请与我一谈。”

吴硕眉头一皱,把这篇文章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这篇文章表面上写的是一般的屯田之策,但字里行间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锋芒,像是在故意收敛着什么。

“此人现在何处?”吴硕问王朗。

“在偏厅等候。”

吴硕站起身,亲自去了偏厅。

偏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个还在等。吴硕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其貌不扬的青年书生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袍,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敢问足下,可是投《南阳屯田策》的那位?”吴硕走上前去。

庞统抬起头,看了吴硕一眼,合上书,站起身。

“正是在下。”

“在下吴硕,添掌此间招贤事务。先生在文末所留小字,在下看到了。不知先生想谈什么?”

庞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吴主事觉得,在下那篇文章写得如何?”

吴硕实话实说:“中规中矩,不算出彩。”

庞统笑了,笑得很淡。

“吴主事好眼力。那篇文章,在下只用了一个时辰写成,确实没有用心。因为在下来这里,不是为了写文章的。”

“那是为了什么?”

庞统看着吴硕,目光平静如水。

“为了看看凉州的人,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吴硕把庞统请到了后堂。

两人对面而坐,吴硕让人沏了一壶茶。茶是凉州产的粗茶,味道苦,但提神。庞统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慢慢适应了。

“先生方才说,来招贤馆是为了‘看看凉州的人’。现在看到了,觉得如何?”吴硕问。

庞统放下茶碗,认真地说了一句:“比传闻的好。吴主事能在上百份文章中注意到在下那行小字,说明凉州的人做事认真,不敷衍。这一点,在荆州很少见。”

“先生在荆州待过?”

“待过多年。”庞统道,“荆州世家当道,寒门无路。像在下这样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底层打转。刘表不是不想用人,而是不敢用人。他怕用了寒门,得罪了世家;用了世家,寒门又不满。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边都没用好。”

吴硕听着这番话,心里对这个青年书生多了几分重视。

此人说话不卑不亢,见解独到,不像是个普通的寒门士子。而且他言语间对荆州世家的弊病看得很透,说明他在荆州不是一天两天了。

“先生对凉州怎么看?”吴硕问。

庞统想了想,说了四个字:“耳目一新。”

“耳目一新?”

“凉州做的事,天下没有人做过。”庞统道,“编户齐民、代田法、传习所、策试取士——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不稀奇,稀奇的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制度。而且这套制度能运转得起来,能让人信服,能让百姓受益。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吴硕点了点头。

“先生既然对凉州如此推崇,为何不在策论文中直抒胸臆,反而藏头露尾?”

庞统笑了笑。

“因为在下不确定,凉州的招贤是不是真的‘不问出身’。所以在下想先试试,看看凉州的人会不会因为一篇文章就定人高下。如果在下的文章写得不好不坏,就被刷下去了,那说明凉州也不过如此。如果在下的文章被注意到了,那说明凉州确实有一套。”

吴硕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先生稍等,在下去去就来。”

吴硕回到自己的书房,提笔给古时月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略,只有几句话:“邓县招贤馆来一士子,自称襄阳庞氏旁支,其貌不扬,其文平平,然文末留有小字,似有深意。此人言谈见识,非同寻常。属下不敢擅断,请主公定夺。”

信写好后,吴硕派人快马送往宛城。

宛城离邓县不到百里,快马两个时辰就能到。傍晚时分,古时月就看到了吴硕的信。

他把信递给诸葛亮,问:“孔明,你怎么看?”

诸葛亮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

“主公,此人是士元。”

“你这么肯定?”

“庞士元这个人,就喜欢搞这一套。他不想靠名声进来,想靠本事。但他又怕别人不识货,所以在文章末尾留了个扣子。这种既自信又谨慎的风格,天下只有他一个人。”

古时月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就让他来宛城见我。”

吴硕收到古时月的回信后,当天晚上就去找了庞统。

庞统正在招贤馆的客房里读书,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吴硕,便知道事情有了结果。

“吴主事,将军怎么说?”

“主公想请先生去宛城一见。”

庞统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兴奋,也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好,在下明日动身。”

吴硕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说。”

“以先生的才学,为何不去投曹操、孙权、刘备,偏偏选了凉州?”

庞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吴硕深思的话。

“曹操那里,能人太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去了也是做配角。孙权那里,偏安一隅,胸无大志,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刘备那里,倒是缺人,但他缺的不是谋士,是地盘。没有地盘,再好的谋士也施展不开。”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只有凉州,既有地盘,又有制度,还有一群愿意干事的人。在凉州,在下的本事才能派上用场。”

吴硕没有再问,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庞统关上房门,回到桌前,拿起那卷还没看完的书。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而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襄阳到南阳,从南阳到邓县,从邓县到宛城。

这条路,他走了很久。

现在,终于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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