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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医者入南阳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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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760章 医者入南阳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建安十三年初春,南阳。

邓县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中有老人,有妇人,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也有被搀扶着走来的病弱汉子。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中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腰间系着一条麻绳,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来。她是传习所第三届毕业生,姓姜名蓼,是沐朝歌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此次随师南下,负责统筹医疗队的日常事务。

土地庙里,沐朝歌正在给一个老人诊脉。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掌心满是老茧。沐朝歌把着脉,眉头微皱,又问了几句饮食、睡眠、大小便的情况,然后让姜蓼开了一副方子。

“老人家,您这病是积年的寒湿,不能拖了。这药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连喝半个月。半个月后要是还不见好,再来找我。”

老人接过药方,手抖得厉害,眼眶泛红:“大夫,这药……要多少钱?”

“不收诊金。”沐朝歌道,“药钱您看着给,实在拿不出来,就算了。”

老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在桌上,然后深深鞠了一躬,颤颤巍巍地走了。

下一个病人是个孩子,四五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肚子却鼓得老高。沐朝歌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对姜蓼说:“蛔虫。开乌梅丸,减半剂量。”

姜蓼飞快地记下,转身去抓药。

沐朝歌是正月底从长安出发的。

古时月本不想让她来。南阳是前线,曹操随时可能南下,她一个女子带着几十个学徒深入敌境,万一出事怎么办?

但沐朝歌只说了一句话,古时月就不再拦了。

她说:“南阳的百姓生病了,不能因为打仗就不让他们看病。”

医疗队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医师八人,学徒二十四人。他们扮成游方药商,分三路进入南阳:一路走武关道,经商於、淅川到邓县;一路走伊洛道,经宜阳、陆浑到宛城;一路走汉水道,经房陵、筑阳到襄阳。三路人马约定在邓县会合,然后以邓县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设义诊点。

沐朝歌走的是武关道,同行的有姜蓼和十二个学徒。他们带着二十车药材和医书,沿途在各县设点义诊,每到一个地方就停留三到五天,治完病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沐朝歌看到了太多让她心酸的事。

淅川城外,一个村子里大半人家都染了疟疾,因为没钱看病,只能硬扛,扛过去的活下来,扛不过去的就埋在后山。沐朝歌在村子里住了五天,把每一个病人都诊治了一遍,临走时还留下了一大批常山、柴胡和青蒿。

商於道上,一个产妇难产,接生婆不会处置,硬拽了两天,孩子没出来,大人也快不行了。沐朝歌赶到时,产妇已经昏迷。她亲自上手,用传习所教的臀位助产法,半个时辰后母子平安。产妇的丈夫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什么也要把家里仅有的一只鸡送给沐朝歌。沐朝歌没要鸡,只要了一碗水。

这些事情,在凉州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但在南阳做,感觉不一样。

凉州的百姓知道她,信任她,把她当活菩萨。南阳的百姓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有一个女大夫,看病不要钱,药钱随便给,给不起就算了。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沐朝歌每次被这种眼神看着,心里就一阵发紧。

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地方,百姓连一个能看病的大夫都找不到?

李慕安排的人是在沐朝歌到达邓县后接上头的。

那人姓周,单名一个“福”字,是邓县城里的一个杂货铺老板,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像一尊弥勒佛。他是李慕情报网中“三叔”下线的一名外围成员,负责邓县一带的情报搜集和人员掩护。

周福把沐朝歌一行人安顿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学堂里,院子很大,正房可以当诊室,厢房可以住人,院中的空地上还能晒药材。他提前把院子打扫干净了,还从自家铺子里搬来了十几条长凳,供病人等候时坐。

“沐医师,您看这地方行不?”周福搓着手,笑呵呵地问。

沐朝歌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很好,替我谢谢你家主人。”

周福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沐朝歌说的“你家主人”是谁,但他知道,面前这个女大夫,不是普通人。

义诊点在邓县开设的第三天,病人就排起了长龙。

第一天治了八十多人,第二天一百二十人,第三天突破了两百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邓县周边的十里八乡,甚至宛城那边的病人都有人赶过来。

沐朝歌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姜蓼带着几个学徒负责分诊、抓药、煎药,忙得脚不沾地。周福在门口维持秩序,顺便记录每一个来看病的人——姓名、年龄、籍贯、住址、病情,以及,有没有跟南阳的那些豪强有关系。

这是李慕交代的任务。

义诊不是白义诊的。沐朝歌每救治一个病人,就能从病人嘴里听到一些消息——哪家的豪强又在兼并土地了,哪个县的官吏又在横征暴敛了,哪条路上的关卡又在刁难过往商旅了。这些消息零零碎碎,单独看没什么用,但汇总起来,就是一份详尽的南阳社会调查报告。

周福把这些消息分门别类地记下来,每天晚上派人送出去。送到谁手里,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他做的这些事,也许有一天能帮到那些和李慕一样的人。

沐朝歌在邓县待了半个月,又去了宛城。

宛城是南阳的治所,比邓县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城里有蔡、蒯、邓、文等豪强的宅邸,城外有他们的田庄和佃户。城门口有士兵盘查,进城出城都要文书,没有文书的会被当成流民赶走。

沐朝歌没有文书。

周福给她出了个主意——扮成邓县一个药铺的采药人,进城采购药材。这个身份既不显眼,又能在城里自由活动。沐朝歌想了想,觉得可行。

宛城的义诊点设在城东的一座道观里。道观的住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道士,姓陈,膝下无儿无女,靠几亩香火田度日。沐朝歌找上门的时候,老道士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听说是从凉州来的大夫,二话不说就把道观的正殿腾了出来。

“大夫救人,天大的善事。老道别的东西没有,这间殿能遮风挡雨,您尽管用。”

沐朝歌道了谢,带着姜蓼和几个学徒开始布置诊室。

宛城的病人比邓县还多。

第一天就来了三百多人,把道观的前院挤得水泄不通。沐朝歌从早上卯时一直看到晚上戌时,中间只吃了两个冷馒头,喝了一碗水。姜蓼心疼她,劝她歇一会儿,她摇了摇头,说:“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我怎么歇?”

这一夜,沐朝歌又梦到了陇西。

梦里的陇西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黄土塬上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满天黄沙。古时月在田埂上教佃户堆肥,她坐在树荫下给病人诊脉。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破草棚、几亩薄田和一颗不死的心。

现在,他们有了一座城、一个国家、一支军队,和成千上万愿意跟着他们走的人。

可沐朝歌还是觉得不够。

不够快,不够多,不够好。

南阳的百姓还看不起病,荆州的百姓还在等死,天下的百姓还在受苦。

她想做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做完。

沐朝歌在南阳的一个月里,治好了上千名病人。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南阳的人口里,微不足道。但对每一个被治好的病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一个腿烂了半年的老农,被沐朝歌治好了,走路不再拄拐,逢人就说邓县来了个活菩萨。

一个生了七个孩子死了五个的妇人,被沐朝歌治好了妇科病,哭着说这辈子终于能给孩子喂奶了。

一个被庸医误诊了三个月的少年,被沐朝歌救回来之后,跪在地上磕头,说要跟着她去凉州学医。

这些事情,周福都记下来了,夹在每天的密报里,送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些故事能传多远,但他知道,这些故事比任何刀兵都更有力量。

因为人心,才是这天下最坚固的城墙。

沐朝歌的义诊还在继续。

宛城之后,还有新野、博望、堵阳、鲁阳。南阳的每一个县,她都想走一遍。

不为别的,只为让南阳的百姓知道——这天下,还有一种活法。

不求人、不跪人、不欠人。

病了有人治,饿了有人帮,难了有人扶。

这种活法,叫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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