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走进军谋府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舆图。舆图是用羊皮画的，边角有些毛了，墨迹也有些淡了，但每一条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把舆图铺在沙盘旁边的案上，用手指压住边角，然后转过身，看着古时月。古时月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正在看法正刚才标注的那条备用补给线。贾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水碗，没有喝。诸葛亮站在沙盘的另一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正在记。
“安黎公，关西局势紧张，韩遂开始收缩金城防线。他怕曹操打他，也怕我们打他。他把兵力都收拢到金城城里，外围的隘口都放弃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韩遂顾不上我们了。坏事是，他把兵力集中了，更难打了。”法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金城划到汉中，从汉中划到白水关。“张鲁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防备刘璋北犯。刘璋在江州练水军，准备打汉中。张鲁怕他，所以把兵力都调到阳平关去了。白水关的兵力少了，杨怀被调到剑阁修兵驿，白水关更虚了。”
古时月放下木棍，看着舆图上白水关的位置。“刘璋呢？”
法正的手指从白水关移到成都。“刘璋本人在成都，忙于应对益州豪强新一轮的赋税纷争。益州的豪强不交税，刘璋要收税。收不上来，就加税。加了，更交不上来。交不上来，就打。打了，就跑。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粮就少了。粮少了，兵就弱了。兵弱了，就更收不上来税了。这是一个死圈。”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古时月的眼睛，“刘璋此人，不足以成大事。他连益州的豪强都管不住，更别说管我们了。”
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法先生，你说刘璋不足以成大事。那白水关的缺口，现在能不能用？”
法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舆图上。纸上画着白水关的地形图，标注了关墙的高度、厚度、箭楼的位置、壕沟的宽度。他用手指指着图上的一条虚线。“安黎公，这是上一篇章杨怀在白水关预留缺口的那条补给线。杨怀被调到剑阁修兵驿，白水关的兵力少了，缺口还在。现在正是重新激活这条补给线的最佳时机。曹操要南征荆州，我们有一条能在曹操南征荆州的同时向益州腹地推进的备用路线，以不被曹操切断为由。”
古时月看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法先生，你说‘以不被曹操切断为由’，什么意思？”
法正看着他。“安黎公，曹操南征荆州，一定会切断凉州与荆州的联系。他要切断我们的粮道，切断我们的药材，切断我们的情报。我们不能让他切断，所以我们要有一条备用路线。这条备用路线，不走荆州，走益州。从凉州南下，过汉中，入益州，绕到荆州背后。曹操在前线打刘备，我们从背后捅他一刀。他顾前顾不了后，顾后顾不了前。顾了前后，就顾不了左右。他顾不了，我们就赢了。”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在午后的天光中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梁。“法先生，你说得对。曹操要切断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切断。备用路线，必须建。”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路线。法正跟过来，从沙盘旁边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白水关的位置。“安黎公，白水关的缺口，我已经派人去看过了。栈道还能用，药材和木料已经储备了。只需要再派一批人去修，半个月就能修好。修好了，就能走。走通了，就能到益州。到了，就能绕到荆州背后。”
古时月看着沙盘上那条从武都到白水关、从白水关到江油的虚线。“法先生，你说半个月就能修好。半个月，够吗？”
法正想了想。“够。栈道只是局部损坏，不需要大修。换几根梁木，补几块木板，就行了。药材和木料都是现成的，在武都存着。派人去修，半个月能修好。修好了，就能走。”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诸葛亮。“孔明，你的时间表，要改。把备用路线加进去。从凉州到白水关，从白水关到江油，从江油到成都。每段路的时间都要算准。算准了，才能走。”
诸葛亮放下笔，看着沙盘上的那条虚线。“安黎公，白水关到江油，三百里，日行五十里，六天能到。江油到成都，四百里，日行五十里，八天能到。从凉州到白水关，八百里，日行四十里，二十天能到。总计三十四天。比走金牛道慢十天，但安全。因为曹操不知道这条路，刘璋也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防。不防，就能过。”
古时月点了点头。“法先生，你去安排。派人去修栈道，半个月修好。修好了，告诉我。告诉了我，我们就能走。”
法正朝他拱了拱手。“安黎公，我明天就派人去。”
古时月又看着诸葛亮。“孔明，你把备用路线的补给点算清楚。每三十里设一个补给点，存粮、存药、存木料。算清楚了，告诉成英公。他安排人运。”
诸葛亮点了点头。“安黎公，我明天就开始算。”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条虚线。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条线。线是法正用炭笔画的，笔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他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炭灰。他看着那点炭灰，想起了益州。那个地方，在南方，很远。但他知道，路通了，就能到。到了，就能赢。赢了，就能活。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张鲁的——“师君如晤：曹操将南征，凉州需备用路线。白水关的缺口，凉州将派人修复。师君请勿疑虑，凉州不越界，不驻军，不扰民。只修路，走路。路通了，对双方都有好处。古安黎顿首。”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南郑，张鲁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