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714章 防患于未然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714章 防患于未然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信息管制措施实施后的第一个月,陇西、汉阳两郡之间的信函传送明显慢了。不是驿卒偷懒,是规矩多了。每一封盖着“陇西”或“汉阳”印封的密件,在驿站交接时都要登记时间、经手人、目的地。驿丞不敢拆,也不敢丢,更不敢拖。拖了,会被查。查了,会被罚。罚了,就丢了差事。丢了差事,全家就没饭吃了。他们不拆,不看,不问。只是登记,交接,送走。成英公把各屯之间的信函传送时间做了一张表,从建安九年冬到建安十年春,平均每封信的传送时间比过去延长了两天。但表上还有一行数字——擅自拆阅密件的次数:零。

成英公把这张表送到古时月案上。古时月看了一遍,递给了贾诩。贾诩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表放在案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郎主,曹丕今天宴上问的都是凉州的弱点。安黎今天调整的却全是那些弱点在未来十年内会被无限放大的基础。”贾诩放下水碗,看着古时月的眼睛,“他问吕布的忠诚,你让吕布的飞字营换了认旗。他问马超的驻地,你在驿道上增了巡逻。他问羌人的路线,你修了双线互市。他问凉州的粮仓,你改了对外称谓。他问什么,你防什么。他想不到的,你也防。防得早,防得细,防得稳。将来他长大了,掌了权,想打凉州,会发现凉州已经没弱点了。”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贾先生,你说得对。曹丕在找凉州的弱点。他找,我们就防。他找一年,我们防一年。他找十年,我们防十年。防到他没有弱点可找,防到他不想找,防到他不敢打。”

贾诩端起水碗,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干,放下碗。“郎主,防到那一天,凉州就不是凉州了。是陇西,是汉阳,是种地的地方。种地的地方,没有弱点。因为地不会说话,不会反叛,不会扩张。地只会长庄稼。庄稼熟了,就能吃。吃了,就能活。活了,就好。”

古时月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了曹丕。那个人,在邺城,在宫殿里,在灯下,也许正在看着凉州的方向。他看不到了,因为凉州没了。有的只是陇西,只是汉阳,只是种地的百姓。他看了,也看不到他想看的东西。

数个月后,张既通过长安驿站传来一条简短的私人消息。信使把信交到铁娃手里时,说了一句:“张府君说,这是给安黎公私人的,不用存档。”铁娃接过信,转身跑进正堂。古时月拆开信,抽出里面的纸。纸是粗麻纸,折成四折,边角有些毛了。上面只有几行字——“安黎公如晤:曹丕在邺城宴请了从凉州返回的使者,席间问了两个问题:古安黎的字,和凉州最大的粮仓在哪条驿道边上。张既顿首。”古时月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贾诩从侧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郎主,张既的信说了什么?”

古时月睁开眼睛,看着贾诩。“曹丕问了两个问题。我的字,和凉州最大的粮仓在哪条驿道边上。”

贾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郎主,你的字是安黎,安黎庶。他问你的字,是想知道你心里装的是黎庶还是天下。你心里装的是黎庶,他就放心。你心里装的是天下,他就不放心。凉州最大的粮仓,在陇西驿道边上。陇西驿道,是凉州的生命线。他问粮仓的位置,是想知道凉州的命脉在哪里。知道了,就能掐。掐住了,凉州就活不了。”

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贾先生,你说得对。他在找凉州的命脉。找到了,就会掐。掐住了,凉州就活不了。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找到。”

贾诩看着他。“郎主,怎么不让他找到?”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陇西驿道的位置。“粮仓不在一条驿道边上。在两条。一条是明道,一条是暗道。明道运粮,给朝廷看。暗道存粮,给自己用。朝廷看到明道上的粮仓,以为那就是凉州的命脉。他不知道,暗道上的粮仓才是真正的命脉。明道上的粮仓,是给他看的。他看了,就放心了。放心了,就不掐了。不掐了,凉州就安全了。”

贾诩走到他身边,看着舆图上的两条线。“郎主,你说得对。明道运粮,给朝廷看。暗道存粮,给自己用。朝廷看到了明道上的粮仓,以为那就是凉州的命脉。他不知道,暗道上的粮仓才是真正的命脉。明道上的粮仓,是给他看的。他看了,就放心了。放心了,就不掐了。不掐了,凉州就安全了。”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贾先生,你去告诉成英公,在陇西驿道上新建一座粮仓。不用太大,存粮五百石。把牌子立起来,写上‘陇西军仓’四个字。让朝廷的使者能看到,能记下,能回去禀报。禀报了,曹丕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算。算了,就知道五百石粮不够凉州吃一个月。不够,他就放心了。放心了,就不盯着了。不盯着,我们就安全了。”

贾诩朝他拱了拱手。“郎主,我这就去办。”

古时月叫住了他。“贾先生,还有一件事。”

贾诩停下来,转过身。

“我的字,安黎,是安黎庶。曹丕问我的字,是想知道我心里装的是什么。你让成英公在传习所门口立一块碑,碑上刻四个字——‘安黎庶民’。他来了,看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问了。不问了,就不猜了。不猜了,就不防了。不防了,我们就安全了。”

贾诩看着他,看了很久。“郎主,你说得对。碑立了,他看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问了。不问了,就不猜了。不猜了,就不防了。不防了,我们就安全了。”

他转身走出了正堂。古时月站在舆图前,看着陇西驿道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那条线。线是法正画的,红色的,粗粗的,像一道伤口。但伤口会愈合,愈合了,就长成新的肉。新的肉,有弹性,能护住里面的骨头。

远处,传习所的院子里,几个工匠正在凿石碑。碑是青石的,一人高,半人宽,表面磨得很光滑。工匠们蹲在地上,用凿子一下一下地刻着字。叮当,叮当,叮当,节奏均匀,像心跳。刻的是四个字——“安黎庶民”。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刻完了,他们站起来,把石碑抬到传习所门口,立起来,用夯土夯实。碑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上面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沐朝歌从诊室里走出来,站在石碑前,看着那四个字。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碑上的刻痕。指腹下能感觉到每一笔的走向,横平竖直,深深浅浅。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回了诊室。她在案前坐下来,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她写的是春耕的防疫方案——紫苏、荆芥、防风,每样多少,怎么用,怎么存。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

远处的邺城,曹丕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从凉州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古安黎的字是安黎,安黎庶。凉州最大的粮仓在陇西驿道边上,存粮五百石。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密报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张既的话——古安黎是种地的人,不扩张,不反曹,不惹事。他的字是安黎,安黎庶。他的粮仓在陇西驿道边上,存粮五百石。他不争天下,只种地。他种地,是为了让人吃饱。吃饱了,就不跑了。不跑了,就能种更多的地。种更多的地,就能让更多的人吃饱。他不是在争天下,是在种天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