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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首次州试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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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912章 首次州试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建安二十年,秋,平襄。

首次州试的地点选在平襄,不是偶然。平襄是凉州东部的重镇,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从陇西、汉阳、武都、金城、河西走廊来的考生都能在半个月内赶到。更重要的是,平襄是凉州最早推行编户、代田、传习所的地方,百姓对凉州的制度最熟悉,也最拥护。在这里举行州试,安全、稳妥、不易出事。

考场设在平襄城西的大学堂分院里。院子很大,能容三百人同时考试。考前一个月,法正亲自带人布置考场,每张桌子相隔三尺,中间用木板隔开,前后左右都看不到邻桌的卷子。桌角贴了考号,考生对号入座,不得随意调换。考场四周设了八个监考位,每个监考位有两名监考官,负责巡视、核对身份、处理突发情况。考场门口设了检查岗,考生入场前要搜身,不得携带任何与考试有关的书籍、纸条、小抄。

成英公调拨了五百石粮食作为州试的专项经费,用于考场的搭建、监考官的食宿、考生的补贴。每个来参加州试的考生,不管考没考上,都发五天的口粮和住宿补贴。这是古时月定的规矩——不能让穷人家的孩子因为掏不起路费、吃不起饭,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考试前一天,古时月从长安赶到平襄。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铁娃和几个亲兵。到了平襄后,他先去看了考场,又在城里转了一圈,听了听百姓对州试的议论。有人说凉州这是给寒门开了路,有人说世族子弟肯定占便宜,有人说考试能不能公平。古时月听着,没有插话。

考试当天,天不亮,考场外就围满了人。

考生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穿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仆人,提着书箱、端着茶水;有的穿着短褐,光着脚,手里攥着一个干粮袋,袋子里装着几个杂粮馒头。世家子弟和寒门子弟站在一起,等着入场。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背诵,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辰时正,考场大门打开。考生们排队入场,在检查岗接受搜身。大多数人都很配合,张开双臂,让监考官检查。轮到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时,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手一直在抖。监考官搜到他的袖口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什么?”

年轻人的脸色刷地白了。监考官从他的袖口里掏出一卷小纸,纸卷得很细,塞在袖口的夹层里,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监考官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明经科的经义要点,用小楷写得工工整整。

考场门口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惊呼,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丢人”。

年轻人低着头,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嘴唇哆嗦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父亲站在考场外面,看到这一幕,脸色比儿子还难看。

监考官没有犹豫,把纸卷放在桌上,拿起笔,在考生的名册上画了一个叉。“取消考试资格。五年内不得参加任何级别的策试。”

年轻人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大人,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读了好几年书,就为了这一天。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监考官摇了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你带了小抄,就是作弊。作弊就要取消资格。这是凉州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消息传到古时月耳中时,他正在考场旁边的值房里喝茶。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走进来,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古时月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出值房,走到考场门口。考生们已经陆续入场了,考场门口只剩下几个监考官和那个被取消资格的年轻人。年轻人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在低声哭泣。

古时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衣着光鲜,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世家子弟。他的手还在抖,眼泪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古时月,愣了一下。他认出了古时月——那张脸,凉州没有人不认识。

“我……我叫李纯。”

古时月眉头微微一动。李纯?陇西李氏?李崇的孙子?他想起来了。李崇的孙子,明经科县试第三名,李崇寄予厚望的长孙。古时月看着李纯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羞愧、有后悔,也有一丝不甘——不是不甘被取消资格,是不甘心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李纯,你县试考了第三名。凭你的本事,州试就算考不上,也不至于垫底。为什么要带小抄?”

李纯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我……我怕考不上。爷爷说,州试考不上,李氏的脸就丢尽了。我不想让爷爷失望。”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大,但考场门口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你爷爷要的不是你考第几名,是你有没有本事。你带小抄,就是没本事。没本事,考了第一名,也是假的。假的第一名,比真的最后一名还丢人。规矩就是规矩。你带了小抄,就是作弊。作弊就要取消资格。不是因为你姓李,也不是因为你爷爷是谁。在凉州的考场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李纯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又一片。古时月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值房。

贾诩跟在古时月身后,低声问了一句:“主公,李崇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又来闹?”

古时月摇了摇头。“他不会来闹。他知道,闹也没用。凉州的规矩,不是他能闹得动的。”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考试继续进行。考场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二百多名考生,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皱眉思考,有的在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每张桌子都用木板隔开,谁也看不到谁的卷子。

监考官们来回巡视,脚步声轻得像猫。没有人敢作弊,因为李纯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个跪在考场门口哭泣的年轻人,就是最好的警示。

古时月站在考场的窗外,看着里面的考生,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他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能考上,有多少会落榜。但他知道,不管考上还是落榜,他们都会记住这一天——在凉州的考场上,公平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考试结束。考生们交卷出场,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李纯还跪在考场门口,膝盖已经跪麻了,但他没有站起来。他的父亲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崇。

古时月走出考场,看到李纯还跪在那里,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让李纯意外的话。“回去好好读书。五年后,再来考。到时候,不要带小抄。”

李纯抬起头,看着古时月,眼眶里满是泪水。“古将军,您……您不怪我?”

古时月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怪你什么?怪你作弊?作弊是该罚,罚过了就翻篇了。怪你让爷爷失望?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管考试公不公平,不管李氏的脸面。回去吧。”

李纯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他的父亲。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父亲转过身,大步走向城门口。李纯跟在后面,低着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消息传到陇西,李崇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他只是坐在堂屋里,拄着拐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二儿子李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父亲,纯儿他……一时糊涂。”李崇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是一时糊涂,是心里没底。心里没底,才会想走歪路。他县试考了第三名,就以为自己了不起。到了州试,看到那么多比他强的人,心里慌了。慌了,就想走捷径。这条路,走不得。”

李彦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崇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想起那天在长安,古时月对他说的话——“如果你家子弟真有本事,一定能考过佃户之子。你怕什么?”

他当时不服气,现在服了。不是服古时月,是服凉州的规矩。规矩不偏袒任何人,也不冤枉任何人。规矩就是规矩。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李彦。“告诉纯儿,五年后,再去考。这一次,不要带小抄。”

李彦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李崇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是因为心里不平静。

三百年的门第,毁不了一张小抄。但毁不了一张小抄,是因为有规矩。规矩在,门第就在;规矩不在,门第就是一张纸。风吹就破。他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向那座远在长安的规矩致敬。

平襄的州试结束后,古时月回到长安。他走进军谋府,贾诩跟在后头,说了一句让古时月沉默的话。

“主公,今天的事,传出去之后,天下人会怎么说?”古时月想了想。“会说凉州考试公平。连陇西李氏的孙子作弊都被取消了资格,其他人就更不敢了。公平两个字,值千金。”

贾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再问。远处,传习所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一声,穿过秋天的风,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古时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想起李纯跪在考场门口哭泣的样子,想起李崇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发呆的样子。科举的路还长,还会有更多的人作弊,更多的人被取消资格,更多的人不服气。但只要规矩在,这条路就能走下去。规矩不在了,路就断了。而规矩,就在今天这件事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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