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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世族的反弹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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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911章 世族的反弹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建安二十年,春,陇西。

科举方案公布后的第三天,凉州震动。震动不是来自百姓——百姓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说凉州终于给了寒门一条出路。震动来自世族。那些在凉州盘踞了数百年、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天下的世家大族,终于坐不住了。

陇西李氏的族长李崇,年过七旬,须发皆白,是凉州资格最老、声望最高的世族领袖。李氏从汉代就在陇西扎根,祖上做过太尉、司徒、太守,门第之高,在凉州无人能及。他拄着拐杖,带着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从陇西赶到长安,一路风尘仆仆,到长安时天已经快黑了,但他没有住店,直接去了军谋府。

古时月在正厅接见了他。

李崇走进正厅,没有坐,拄着拐杖站在厅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声音苍老但洪亮,像是在朝堂上陈词,又像是在学堂里讲经。“古将军,老朽今日来,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古时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李先生请坐。”李崇没有坐,站在那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古将军,李氏在陇西扎根三百年。我家子弟读书三代,从《孝经》到《论语》,从《诗经》到《尚书》,代代相传,从未间断。老朽不敢说李氏子弟比谁强,但至少,他们是正经读书人,不是田埂上刨食的泥腿子。古将军的科举方案,让李氏子弟与佃户之子同场考试,老朽想问一句——凭什么?”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这位七旬老人花白的头发、颤抖的双手、愤怒的眼神,想起当年在陇西古家庄园,第一次见到那些世族子弟时的情景。他们穿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从庄园门口经过,从不正眼看他这个“种地的”。那时候他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办法——世道就是这样,门第决定一切。现在,他有办法了。

“李先生,你说李氏子弟读书三代,佃户之子没读过书。那你应该高兴才对。”

李崇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高兴?高兴什么?”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李崇面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家子弟读了三年书,佃户之子一年书都没读过。考试的时候,你家子弟考过了,佃户之子没考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有什么好怕的?”

李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古时月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李崇的心上。“你怕的不是佃户之子考不过你家子弟,你怕的是佃户之子考过了你家子弟。你怕你家子弟读了三年书,还不如一个种地的。你怕你们李氏三百年积累的门第,被一张考卷砸了牌子。”

古时月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目光直视李崇。“李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家子弟,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有门第?如果有本事,你怕什么?考试考的是本事,不是门第。你家子弟有本事,一定能考过佃户之子。如果没本事,那就算没有科举,你家子弟也守不住李氏的门第。”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李崇的拐杖在地上微微发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古时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李崇的大儿子李彦站了出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锦袍,面容俊朗,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古将军,家父不是怕子弟考不过,是怕——考过了之后,李氏的子弟跟佃户之子同朝为官,李氏的脸面往哪搁?”

古时月看着李彦,问了一句让他哑口无言的话。“脸面?李先生,我问你,李氏的脸面是考出来的,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如果是祖上传下来的,那这个脸面不值钱。如果是考出来的,那你就应该让你的子弟去考,考出个第一名来,让天下人都看看——李氏的子弟,不只是有门第,还有本事。考不出来,那李氏的脸面,本来就是虚的。”

李彦低下了头。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的父亲李崇站在旁边,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上——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更像是终于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的羞耻。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李崇面前,声音温和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长辈说话。“李先生,凉州的科举,不是要消灭世家。是要让世家和寒门在同一个考场、同一张考卷、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平竞争。你们的子弟有更好的先生、更多的书籍、更充裕的时间,他们的起点本来就比寒门子弟高。如果这样还考不过寒门子弟,那不是凉州对不起你们,是你们对不起自己。”

李崇沉默了。他握着拐杖,手指在杖头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古时月,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古将军,老朽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李氏的子弟考上了,凉州会用他们吗?”

古时月看着李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会。只要他们有本事,凉州就用他们。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问本事。李氏的子弟考上了,按成绩授官;考不上,明年再来。凉州不会因为你们姓李,就高看一眼;也不会因为你们姓李,就低看一眼。在凉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李崇没有再说话。他向古时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厅。他的两个儿子、三个孙子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走到军谋府门口时,李崇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古时月还站在那里,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很清晰,像一尊雕像,又像一座碑。

李崇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三百年的门第,比不上一个种地的规矩。”他转过身,走出了军谋府的大门。

消息很快传遍了凉州。世族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古时月太狠,有人说李崇太倔,有人说科举是好事,有人说科举是祸根。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事实没有人能否认——古时月说的话,是对的。世家子弟读了那么多年书,如果连佃户之子都考不过,那还有什么脸面?

陇西李氏的子弟,最后还是去考了。李崇的大孙子李纯,十八岁,在县试中考了明经科第三名,被录取为秀才。放榜那天,李纯站在告示栏前,看到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旁边有人恭喜他,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家。李崇坐在堂屋里,听孙子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考上了?第几名?”

“第三名。明经科。”

李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三百年的门第,差一点被一个第三名砸了。好险。”

李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爷爷,孙儿明年郡试,一定考第一名。”

李崇转过身,看着孙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年轻人的锐气,也有世家子弟的骄傲。但让他欣慰的是,还有一样他没想到的东西——不服输的劲头。

“好。爷爷等着。”

消息传到长安,庞统正在军谋府里喝茶。听完贾诩的转述,他放下茶碗,说了一句让贾诩都笑了的话。“李崇那个老顽固,终于想通了。不是他想通了,是他孙子考上了。考上了,脸面保住了,就不骂了。考不上,你看他骂不骂。人都是这样,对自己有利的事,再大的道理也能接受;对自己不利的事,再小的道理也接受不了。科举对世家有利还是不利?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有本事的,有利;没本事的,不利。公平。”

贾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不就是科举的本质吗?让有本事的人上去,没本事的人下去。不分门第,不分出身,只分本事。李崇想通了这一点,就不闹了。”

远处,传习所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一声,穿破春日午后的暖风,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古时月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科举的路,才刚刚开始。世族的反弹,不会只有这一次。但他不怕,因为他对凉州的制度有底气。

制度立住了,人心就稳了;人心稳了,天下就定了。窗外,长安城的春天很美,桃花开了,柳树绿了,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古时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试要考。但他不急,因为路对了,就不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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