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冬，汉中的局势忽然紧张起来。益州使者带着刘璋的亲笔信，昼夜兼程赶到南郑，信中说刘璋已请刘备入蜀，共拒张鲁。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汉中，所有人都开始重新盘算自己的位置。
刘璋，字季玉，益州牧，刘焉之子。他继承了父亲留下的益州地盘，但继承不了父亲的手腕。刘焉在世时，益州豪强服服帖帖；刘璋一上台，豪强们就开始不老实了。张鲁在汉中割据，不听号令；赵韪在巴郡造反，差点打进成都；庞羲在巴西拥兵自重，阳奉阴违。刘璋坐困成都，四面楚歌，终于病急乱投医——他请刘备入蜀。
刘备，字玄德，汉室宗亲，左将军，豫州牧。他在荆州混了几年，好不容易在赤壁之战后站稳了脚跟，占了荆南四郡。但荆州是四战之地，北有曹操，东有孙权，西有刘璋，南有交州。刘备急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益州就是他眼中的那块肥肉。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李慕的情报网将消息送到了长安。古时月看完情报，递给诸葛亮。诸葛亮接过，看了一遍，眉头微皱，然后放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清楚——天下的棋局，又要变了。
“刘备入蜀，天下三分之势成矣。”古时月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诸葛亮站在窗前，背对着古时月，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古时月意外的话：“这是他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古时月坐直身子，看着诸葛亮，等他说下去。诸葛亮转过身，走到舆图前，指着益州的位置。
“刘备入蜀，刘璋必败。刘璋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请刘备入蜀，是引狼入室。刘备不会替他打完张鲁就走，刘备会占了他的益州，拿了他的兵，夺了他的地盘。这是刘备的机会——他终于有了一块稳固的根据地。有了益州，他就能跟曹操、孙权三分天下。”
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益州、荆州、凉州圈在一起。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刘备占了益州，跟凉州就是邻居。凉州在陇西、汉阳、武都，益州在巴蜀、汉中。两家的地盘犬牙交错，中间只隔着一条秦岭。刘备不是曹操，他不会主动打我们，我们也不会主动打他。两家可以互市、通商、结盟，共同对付曹操。凉州有了益州这个盟友，东线就能少一分压力，西线就能多一分从容。”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和诸葛亮并肩站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张鲁怎么办？刘备入蜀，第一个打的就是他。”
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古时月陷入沉思的话：“张鲁有两条路。一条是跟刘备打，打不过就降；另一条是跟凉州结盟，依托汉中天险，跟刘备周旋。选哪条路，取决于他信不信我们。”
张鲁在南郑的官署里，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刘璋请刘备入蜀的消息传来后，他的谋士们分成了两派。以阎圃为首的一派主张跟凉州结盟，依托秦岭天险，联合古时月，共拒刘备。阎圃说：“主公，刘备是枭雄，他入蜀不是为了帮刘璋打汉中，是为了夺益州。刘璋引狼入室，益州迟早是刘备的。刘备占了益州，下一个目标就是汉中。主公若孤军奋战，必败无疑。不如与凉州结盟，互为唇齿。古时月不是刘备，他不贪地盘，只求安稳。跟凉州结盟，汉中可保。”
以杨松为首的另一派主张降曹。杨松说：“主公，刘备不可怕，曹操才可怕。曹操占了关中，虎视汉中。主公若跟凉州结盟，就是跟曹操为敌。曹操大军压境，汉中能撑几天？不如降曹。曹操封主公为侯，汉中还是主公的。”
张鲁坐在案后，听着两派争论，一言不发。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面容清瘦，胡须稀疏，一双眼睛浑浊而疲惫。他在汉中经营了二十年，把这片土地从一片蛮荒变成了百姓安居乐业的乐土。他不想失去它。但不想失去，不代表守得住。
“够了。”张鲁摆了摆手，打断了争论，“容我再想想。”
阎圃从官署出来，走在南郑的街道上。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是冷的。他知道张鲁在犹豫，但时间不等人。刘备一旦入蜀，局势就会急剧变化。到时候再想跟凉州结盟，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决定做一件事——派人去长安，试探古时月的态度。他不是不相信张鲁，是不相信杨松。杨松这个人，贪财好利，见风使舵。他劝张鲁降曹，不是为张鲁好，是为他自己好。曹操有钱，能给他更多的钱。这种人，靠不住。
阎圃回到家中，写了一封密信，封好，交给一个信得过的家人。“送去长安，交给凉州的古将军。记住，亲手交，不要经过别人。”家人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杨松也没闲着。他回到家中，也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邺城。收信人是曹操的谋士程昱。信中说：“张鲁犹豫不决，汉中可取。杨某愿为内应，助丞相取汉中。”写完之后，他封好信，交给一个心腹，低声道：“送去邺城，亲手交给程昱先生。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心腹接过信，匆匆离去。
古时月在长安收到了阎圃的密信。信写得很诚恳，没有绕弯子，直接表达了张鲁的困境和结盟的意愿。古时月看完信，递给贾诩。
“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接过信，看了一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阎圃这个人，是张鲁手下最清醒的谋士。他知道张鲁的底牌，也知道汉中的出路。他写这封信，不是张鲁的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他想试探我们的态度。如果我们愿意结盟，他会劝张鲁；如果我们不愿意，他也会另想办法。”
古时月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态度。”
他提起笔，写了一封回信，简短而直接：“阎先生，凉州愿与汉中结盟，互为唇齿。具体条款，可派人来长安面谈。古安黎。”
张鲁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决定。他还在等，等刘备入蜀后的局势变化，等曹操的态度，等古时月的诚意。他不知道的是，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选择。选择被动，选择犹豫，选择把命运交给别人。
阎圃站在南郑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是凉州的方向，是他寄出那封信的方向。他不知道古时月会不会回信，不知道凉州会不会伸出援手。但他知道，如果古时月都不帮他，汉中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风吹过来，很冷。他裹紧了身上的袍子，转身走下城墙。远处，马超的营地炊烟袅袅，士兵们在准备晚饭。他们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将是这场风暴中最无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