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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第一次“选贤试”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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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818章 第一次“选贤试”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建安十四年秋,九月十五,长安。

凉州的第一次选贤试,定在这一天开考。

考场设在长安城西的大学堂里——说是大学堂,其实不过是一排新盖的砖房,灰墙青瓦,门窗漆成了深褐色。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选贤院”三个字,是古时月亲笔题的。匾额是新的,墨色还没干透,在秋阳下泛着亮光。

天不亮,考场外就围满了人。来考试的不多,一百二十余人,但送考的、看热闹的、打探消息的,加上传习所和军中的人,乌泱泱站了一大片。有人挑着担子卖早饭,有人牵着毛驴等人,有人蹲在墙角啃干粮。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姜蓼带着十几个卫生员在考场外设了一个临时医疗点,摆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药箱、绷带、消毒用的高度酒。这是沐朝歌特意安排的——选贤试首次引入体检环节,所有考生必须经过体检才能入场。体检内容包括视力、听力、四肢活动能力、有无传染病。沐朝歌的原话是:“当官的人,身体要好。自己都病恹恹的,怎么替百姓办事?”

姜蓼坐在医疗点后面,手里拿着一叠体检表格,每张表格上有七八个项目,每一项都要填写正常或异常。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雕刻。

第一个来体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着一个小布囊,脸上满是青春痘。他叫赵简,陇西人,传习所第五届毕业生,学的是内科,毕业后在汉阳乡下行医两年。听说选贤试开了医术科,专程从汉阳赶来。

姜蓼让他张开嘴看了看喉咙,又让他伸出手臂量了量脉搏,再用一张纸板遮住一只眼测视力。每一项都正常,她在表格上打了勾。

“可以了。进去吧。”

赵简接过表格,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大步走向考场大门。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棵刚从土里冒出来的白杨。

考生陆续到来,体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诸葛亮的马车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庞统跟在他身后,哈欠连天,显然昨晚没睡好。吴硕来得更早,已经在考场里转了好几圈,检查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支笔、每一块墨。

“孔明,你说今天能考出几个?”庞统揉着眼睛问。

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一百二十人,能考出二十个合格的,就算成功。”

庞统撇了撇嘴:“二十个?太少了。我赌四十个。”

“赌什么?”

“一顿酒。”

诸葛亮笑了:“好。”

卯时正,考场大门关闭。

考场设在大教室里,摆了六十张桌子,每张桌子相隔三尺,中间用木板隔开,防止互相偷看。这是吴硕的主意,他说考试必须公平,不能让有的人靠眼睛吃饭。一百二十名考生分两批入场,第一批考明经、明法,第二批考算学、医术、武举。每场考试两个时辰,中间休息半个时辰,供考生吃饭和活动。

庞统、诸葛亮、吴硕三人坐在考官席上,每人面前摊着一摞空白评分表。评分表是特制的,每张对应一个考生,分五个项目:内容、逻辑、文采、实用、创新。每项满分十分,合计五十分。三位考官各自独立评分,互不商量,最后取平均值。这是诸葛亮想出来的办法,目的是最大程度地减少主观偏差。

第一场考明经。

题目是诸葛亮出的,只有一道:“论德治与法治之关系。”

题目写在黑板上,考生们低头沉思,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咬着笔头发呆,有的偷偷看旁边的人——但木板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一个考生举手问能不能用白话写,吴硕说能,不拘文体,只要把道理说清楚就行。

两个时辰后,考生交卷。吴硕把试卷收齐,分成三份,分给三位考官。

庞统看第一份试卷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试卷上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内容出乎意料地扎实。考生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用自己在乡下行医的经历来谈德与法的关系。他说:“德是让人自觉守规矩,法是让人不敢不守规矩。自觉不够的时候,就要靠法来兜底。就像治病,小病靠养,大病靠治。养是德,治是法。”庞统看完,打了四十二分。

诸葛亮看的那份试卷写得中规中矩,引用了《礼记》《论语》《孟子》,文采不错但缺乏新意。他打了三十五分。

吴硕看的那份试卷写得太空,满篇大道理,没有一句落到实处。他打了二十分。

三人各自打完分,交给吴硕汇总。吴硕把每份试卷的三个分数加在一起除以三,得出最终成绩。第一场考完,最高分四十一分,最低分十八分,平均分三十二分。

第二场考算学。

题目是庞统出的,只有一道:“某县有田一万两千亩,每亩年产粮两石四斗。县中有民六千户,每户每年需口粮二十石、种子两石。问:该县年产粮能否自给?若不能,缺口多少?若能,余粮多少?”

这道题不难,但需要心细。一个考生算了半天,把“每亩年产粮两石四斗”看成了“两石四升”,算出来的数字差了十倍。庞统看了他的答案,哭笑不得,打了十分。

另一个考生算得又快又准,不仅算出了余粮,还附了一份建议——余粮可以用于赈济邻县、储备荒年、或者降低赋税。庞统看了,眼睛一亮,打了四十八分——这是今天最高的分数。

第三场考医术。

题目是沐朝歌出的,但她不当考官,避嫌。题目是:“某村爆发痢疾,村民上吐下泻,已有三人死亡。你是该村的卫生员,请写出你的处置方案。”

考生们写得很认真。有人写“隔离病患、消毒水源、焚烧污物”,有人写“用黄连、黄柏、白头翁煎汤内服”,有人写“上报县医署,请求支援”。沐朝歌事先跟三位考官说过,医术科不考开方抓药,考的是处置流程。一个卫生员可以不认识黄连,但不能不知道隔离、消毒、上报。

庞统看到一份试卷,上面写着:“第一步,隔离病患,避免传染。第二步,消毒水源,烧开饮水。第三步,焚烧污物,清理环境。第四步,上报县医署,请求派人支援。第五步,安抚村民,避免恐慌。”他没有写一个药方,但每一条都是对的。庞统打了四十五分。

第四场考武举。

考场设在大学堂外的空地上。考生们排成一排,轮流上马射箭。靶子设在八十步外,每人射三箭,中一箭得五分,满分十五分。射完箭,考兵法口试,由张绣和阎行担任考官。兵法题目是:“你率五百骑兵巡逻边塞,发现三千敌骑来袭。你打不过,跑不过,怎么办?”考生们的回答五花八门。有人说“分兵诱敌,设伏歼灭”,张绣摇了摇头:“五百对三千,设什么伏?送死。”有人说“据险坚守,派人求援”,张绣点了点头:“可以,但前提是有险可守。”

最后一个考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亮又锐。他想了想,说:“不跑,不打,也不守。把五百骑兵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分散到敌人的两翼和后方,日夜骚扰,断其粮道,袭其辎重。敌人三千骑兵,粮草消耗巨大,拖不了三天。三天后,他们不退也得退。”

张绣愣了一下,和阎行对视一眼。阎行微微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郝昭,字伯道,太原人。”

张绣把分数打了出来——满分十五分加兵法四十五分,合计六十分。这是今天武举的最高分。

考试持续了三天。

第二天考明法,第三天考剩下的科目和补考。三天里,考场秩序井然,没有作弊,没有纠纷,没有意外。沐朝歌的卫生员们全程在场,给考生提供茶水、干粮和简单的医疗服务。有几个考生紧张得头晕,卫生员给他们按了按太阳穴,喝了一碗姜汤,缓过来继续考。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考生们走出考场,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庞统站在考场门口,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走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农人看着自己种下的庄稼终于抽穗了,又像是工匠看着自己打造的器物终于成型了。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问了一句:“士元,你赌四十个合格的,现在觉得还能赢吗?”

庞统摇了摇头:“赢不了。我看了几份卷子,能到四十分的不到三十个。你赢了。”

诸葛亮没有笑,只是说了一句:“不是赢不赢的事。是我们种下的种子,终于发芽了。”

成绩公布是在五天之后。

选贤院门口的告示栏上贴出了两张纸。第一张是录取名单,按科目分列,每科取前十名,共五十人。名字后面标注了籍贯和分数。第二张是成绩分布,总参考人数一百二十六人,合格者四十八人,最高分四十八分,最低分九分,平均分三十一分。

长安城的百姓围了一大圈,有人识字,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到熟悉的名字时,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老农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在录取名单上,蹲在地上哭了。旁边的人问他哭什么,他说:“我儿子是佃户的儿子,他也能当官了。”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是一个来自陇西的女孩,姓王,名兰,传习所第六届毕业生,学的是妇产科。她被医术科录取了,排名第七。王兰站在告示栏前,看到自己的名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攥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我能行。

古时月当天晚上在政事堂设宴,款待五十名录取者。菜肴很简单,四菜一汤,没有酒。古时月端起茶杯,说了一段话。

“你们是凉州第一批通过策试选出来的官。你们的本事,不是靠家世、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你们自己考出来的。从今天起,你们要去基层锻炼一年。一年后,表现好的,正式授官;表现不好的,退回重考。凉州不养闲人,也不亏待能人。”

五十个人端起了茶杯,没有碰杯,只是各自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喝下去之后,嘴里泛起了回甘,像极了他们这些年的路。

宴席散了之后,诸葛亮和庞统并肩走出政事堂。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庞统裹了裹袍子,忽然说了一句:“孔明,你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今天吗?”

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不会记得我们,但会记得这一天。第一次有人不用托关系、不用看脸色、不用拼家世,只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官。”

庞统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那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参加策试,不会当官,不会名留青史。但他们知道,在这座城里,有一套规矩在保护着他们。这套规矩不看门第,不看贫富,只看你有没有本事、守不守规矩。

庞统转身走回住处。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五十个录取者的基层锻炼安排、选贤院的日常运转、策试制度的进一步完善——这些事,每一样都需要人去做。但他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那一百盏灯添油。

油多了,灯就亮了;灯亮了,夜就不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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