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四年春，长安。
古时月难得清闲，邀诸葛亮到军谋府后院的亭子里喝茶。亭子不大，四面通风，能看到远处的传习所和大学堂。院子里的桃树开花了，粉红的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里，落在两人的肩上。茶是沐朝歌亲手炒的，味道淡，但回甘长。诸葛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看着那片落在茶汤里的花瓣，沉默了一会儿。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也看着那片花瓣。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天下。凉州有了五十万人、九郡之地、五万大军、五年存粮，有了传习所、大学堂、法典、赤脚医生，有了制度、规矩、人心。但天下还没统一，魏蜀吴三国还在，百姓还在受苦，战争还会继续。凉州的路，还长。
“孔明，你说天下什么时候能归一？”古时月问。
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古时月意外的话。“不是什么时候能归一，是怎么归一。曹丕想用武力统一，他做不到。刘备想用汉室的旗号统一，他也做不到。孙权想用长江天险割据，他更做不到。武力、旗号、天险，都靠不住。能靠住的，是制度。谁的制度更能凝聚人心，谁就能统一天下。这不是一代人的事，是三代人的事。曹丕用一代人打天下，凉州要用三代人治天下。”
古时月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平静而坚定。“三代才能培养一个贵族。我们要用三代培养一种制度。第一代，把制度立起来。我们做到了。编户、代田、传习所、大学堂、策试、法典、赤脚医生，这些东西，在我们这一代立起来了。但立起来只是开始，能不能传下去，是下一代的事。第二代，把制度传下去。让他们接住，让他们守住，让他们发扬光大。第三代，让制度长在人心里。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刻在碑上，是长在人心里。长在心里了，就拔不掉了。拔不掉，制度就永远在。”
诸葛亮看着古时月花白的头发、疲惫的眼睛、粗糙的手，说了一句让他眼眶泛红的话。“主公，您这一代，已经把制度立起来了。下一代，会把它传下去的。第三代，会把它长在心里的。您不用担心。路走对了，就不会断。”
古时月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孔明，你说下一代，谁会接你的班？”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邓艾、姜维、羊祜、杜预。这些人，现在还不显眼，但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会成为凉州的栋梁。他们比我们年轻，比我们有精力，比我们能走更远的路。我们要做的，是把路铺好，让他们走得稳、走得远。”
古时月点了点头，又问。“马谡呢？”诸葛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马谡，才气有余，踏实不足。他不是不能成才，是需要磨。磨出来了，是个人才；磨不出来，就是个祸害。主公说让他从基层做起，是对的。基层磨人，磨出来的才是真金。”
消息传到大学堂，姜蓼正在给学生们上课。她听到古时月和诸葛亮的对话，对学生们说了一段话。“古将军说，三代才能培养一个贵族。凉州要用三代培养一种制度。你们是第二代。你们的任务，不是立制度，是传制度。把第一代立下的制度，接住、守住、发扬光大。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值得做。做成了，凉州就不会亡。”
一个学生举手问了一句。“姜祭酒，什么是贵族？”姜蓼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学生们记住的话。“贵族不是血统，不是门第，不是财富。贵族是担当、是责任、是奉献。凉州不需要血统的贵族，凉州需要担当的贵族。你们要做的，不是成为贵族，是成为有担当的人。”
消息传到传习所，沐朝歌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老人看病。她听到古时月和诸葛亮的对话，对姜蓼说了一句。“时月说得对。三代才能培养一个贵族。凉州要用三代培养一种制度。我们这一代，把制度立起来了。你们这一代，要把制度传下去。下一代，要把制度长在心里。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一百年的事。一百年，够长了。”
姜蓼站在门口，低声问了一句。“师父，您说一百年后，凉州还在吗？”沐朝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老人把脉。“在。只要制度在，凉州就在。制度不在了，凉州就不在了。我们这一代的任务，不是让凉州一百年后还在，是让制度一百年后还在。制度在，凉州就在。”
长安城的春天，天黑得晚。古时月和诸葛亮坐在亭子里，看着夕阳西下。天边燃起了火烧云，红彤彤的，像是大地在燃烧，又像是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古时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嫌弃，慢慢地咽了下去。
“孔明，你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吗？”
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古时月笑了的话。“不会记得我们，但会记得编户、代田、传习所、大学堂、策试、法典、赤脚医生。这些比我们活得久。我们只是走路的人，路才是根本。路在，人就在；路断了，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