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元年,冬,许都。
曹丕逼汉献帝禅让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天下人的头上。李慕的情报网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出:献帝三番下诏,曹丕三番推辞,做足了戏码。最后一次,曹丕在受禅坛上接过玉玺,登基称帝,国号大魏,改元黄初。延续了四百余年的大汉王朝,至此画上了句号。
消息传到长安时,正是十一月。渭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寒风从北方吹来,刺骨地冷。古时月在军谋府正厅召集群臣,将情报掷于案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曹丕篡汉了。即日起,凉州不承认魏朝。汉室一日不亡,凉州一日为汉臣。这是凉州的规矩,也是凉州的底线。”
正厅里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古时月说下去。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开口了。“曹丕篡汉,是迟早的事。曹操活着的时候,不敢做的事,他儿子做了。现在天下有三个皇帝——曹丕是魏帝,刘备是蜀帝,孙权是吴帝。只有凉州,没有皇帝。没有皇帝,不代表没有规矩。规矩,比皇帝管用。”
庞统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犀利。“我们打出‘尊汉’的旗帜,不是做给曹丕看的,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天下人心中还有汉室,还有忠义。我们替他们守住这口气,他们就会心向凉州。这口气,比十万大军还值钱。”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古时月面前,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的话。“檄文,我来写。”
檄文是在当天夜里写成的。诸葛亮把自己关在军谋府的值房里,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沉思了片刻,然后落笔。他的字迹工整如刻,一笔一划都不苟且。全文洋洋洒洒千余言,没有一句废话。
“魏寇曹丕,狼子野心,篡汉自立。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共愤。今曹丕逼献帝以窃神器,天人共怒。凉州古时月,大汉臣子,不敢忘本。自即日起,凉州不承认魏朝。汉室一日不亡,凉州一日为汉臣。凡我凉州将士、官吏、百姓,皆当以汉臣自居。有敢言降魏者,斩!”
诸葛亮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提笔蘸墨,又写了一段。“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曹丕以诈力取天下,凉州以规矩守天下。诈力能得一时,不能得一世;规矩能守一世,亦能守万世。愿天下人共鉴之。”
他放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字需要修改,才将檄文递给古时月。古时月接过,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檄文抄录一百份,张贴于凉州各郡、各县、各乡。让每一个凉州人都知道——汉室还在,凉州还在,规矩还在。”
檄文贴出去的那天,长安城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百姓。有人识字,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到“凉州不承认魏朝”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念到“汉室一日不亡,凉州一日为汉臣”时,有人流下了眼泪。一个老农站在告示栏前,听完檄文,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古将军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曹丕当了皇帝,天下人都认了,只有古将军不认。不认,就是不认。不怕死。”
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读着檄文。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说了一句:“天下还有忠臣。”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大学堂的方向。他要报名,他要考策试,他要当凉州的官,他要为汉室尽忠。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正在宫中批阅公文。他看完凉州的檄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法正意外的话。“古安黎这个人,比朕还像汉臣。朕称了帝,他还在当汉臣。他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也是做给朕看的。他在告诉朕——汉室不是只有刘备一个人能守,凉州也能守。”
法正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中,语气不急不慢。“陛下,古时月打出‘尊汉’的旗帜,不是跟陛下争正统,是跟曹丕争人心。谁得了人心,谁就能笑到最后。凉州得了人心,陛下也得了人心。这是好事。陛下应该高兴。”
刘备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雪。他想起当年在许都,汉献帝拉着他的手,叫他“皇叔”。那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如今,汉献帝被废了,曹丕当了皇帝。他恨曹丕,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不能保住汉室。
“传令下去。益州与凉州,永为兄弟之邦。古安黎守汉室,朕也守汉室。殊途同归。”
消息传到建业,孙权正在宫殿里和陆逊议事。他看完檄文,放下竹简,对陆逊说了一句。“古时月这个人,比我们想的都狠。他不认魏朝,就是不认曹丕。不认曹丕,就是跟曹丕为敌。跟曹丕为敌,就是刘备的朋友。刘备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这一套,他玩得转。”
陆逊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主公,古时月不是刘备的朋友,也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是凉州的朋友,也是天下人的朋友。他打‘尊汉’的旗帜,不是在帮刘备,是在帮自己。谁认汉室,谁就是他的朋友;谁不认汉室,谁就是他的敌人。主公若认汉室,他也是主公的朋友。”
孙权沉默了片刻。他不想认汉室,因为汉室已经没了。认一个不存在的朝廷,有什么用?但他也不能不认,因为不认,就会失去民心。民心,是最值钱的。
“给凉州送一份贺信。就说,孙权愿与凉州共扶汉室,同讨国贼。”
消息传到洛阳,曹丕正在皇宫里大发雷霆。他把檄文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古时月!他不认朕的魏朝,他凭什么?他一个割据凉州的军阀,有什么资格不认朕的魏朝?朕是天子,朕说了算!”
司马懿站在下首,低着头,语气平静。“陛下,古时月不认魏朝,是他的事。陛下不用在意。他在凉州,离洛阳千里之遥。他认不认,都不影响陛下当皇帝。陛下要做的,不是跟他斗气,是把魏国建得更强。等他来认,不是陛下去求他。”
曹丕看着司马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司马懿意外的话。“仲达,你说得对。朕不跟他斗气。朕要让他自己来认。等朕灭了蜀汉,灭了东吴,统一了天下,看他认不认。”他转过身,走回了案前,重新坐下,提起笔,批阅公文。他要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强,比父亲更有能力,比父亲更配得上这个天下。
檄文贴出去后的第三天,古时月在军谋府的书房里召见了诸葛亮。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碗热茶。窗外飘着雪,窗内暖意融融。诸葛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让古时月沉默的话。
“主公,檄文发出去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声音平静。“等。等曹丕来打我们,等刘备来求我们,等孙权来试探我们。我们不动,让他们动。他们动,就会出错;出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主公,汉室已经没了。我们打着‘尊汉’的旗帜,能打多久?”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诸葛亮,说了一句让诸葛亮记了一辈子的话。“打到不需要为止。等天下人都知道,没有汉室,也能过上好日子;等天下人都知道,规矩比皇帝管用;等天下人都知道,凉州的路才是对的路。那时候,就不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