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春，洛阳。
曹操病逝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正是三月。桃花开满了渭水两岸，长安城的百姓们忙着春耕，没有人注意到一匹快马从东门驰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尘土，嘴唇干裂，手里攥着一封用火漆封住的密报。他冲进军谋府，把密报递到古时月案头，然后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着粗气。
古时月展开密报，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密报是从许都送来的，李慕的情报网用了最快的速度，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天之内将消息送到了长安。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病逝于洛阳，时年六十六。遗令薄葬，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宝。
古时月把密报递给贾诩，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曹孟德一世枭雄，终于也走了。他一死，他的儿子要篡位了。”
贾诩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曹操死了，天下要变了。他活着的时候，汉室还有一口气；他死了，这口气就断了。曹丕不会像他父亲那样顾及名声。他会迫不及待地逼献帝禅让，自己当皇帝。大汉四百年天下，到头了。”
庞统从门外走进来，掸了掸肩上的花瓣，语气干脆利落。“曹操死了，曹丕即位。曹丕这个人，比曹操急。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他不会等。他会在一年之内逼献帝退位，自己当皇帝。然后，刘备也会称帝，孙权也会称王。天下就彻底分裂了。”
诸葛亮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桃花。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曹操这个人，一辈子做了很多事。有人说他是奸雄，有人说他是能臣。不管怎么说，他统一了北方，结束了北方的战乱。这一点，没有人能否认。没有他，北方还会乱下去。”
消息传到许都时，汉献帝刘协正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发呆。曹操的死讯，他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曹操对他不好，但也不算太坏。至少，曹操让他活了这么多年，让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虽然是个傀儡，但至少还活着。他想起当年曹操迎他来许都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曹操是汉室的救星。如今，救星死了，他的命运，掌握在曹丕手里。
他问身边的侍中。“曹丕会怎么对朕？”
侍中低下头，不敢回答。刘协笑了，笑得很苦，像是嚼碎了黄连。“他不会杀朕。他会让朕禅让，让朕体面地退位。然后，朕就是山阳公，朕的后代就是山阳公的后代。汉室，就没了。”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正在州牧府后园里浇菜。他听完曹操的死讯，放下水瓢，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他恨曹操，恨了一辈子。但曹操死了，他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对手。
“曹操死了。备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死了。备应该高兴，但备高兴不起来。备和他斗了一辈子，他死了，备也老了。备不知道，自己还能斗多久。”他转过身，对法正说了一句。“给曹丕送一份挽联。就说，备与曹操，虽为敌国，亦为故人。愿他一路走好。”
消息传到建业，孙权正在宫殿里和陆逊下棋。他听完曹操的死讯，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对陆逊说了一句让陆逊沉默的话。“曹操死了，曹丕即位。曹丕这个人，比曹操差远了。曹操在时，我们怕他；曹操死了，我们不用怕他了。但曹丕会比曹操更急。他急于证明自己，急于统一天下。他会先打刘备，还是先打我们？”陆逊想了想，说了一句。“先打刘备。刘备称帝了，曹丕不承认。他一定会先打刘备，灭了蜀汉，再来打我们。所以我们有几年时间准备。”
消息传到洛阳，曹丕正在灵堂里守灵。他跪在曹操的灵柩前，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紧张。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从他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曹操死。如今，曹操死了，他自由了。但他也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北方的世家、南方的刘备和孙权、西边的凉州。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司马懿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先帝遗令，薄葬。请殿下节哀。”曹丕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仲达，你说朕能守住先帝的基业吗？”司马懿低下头，语气平静。“能。殿下只要做对三件事——收世家之心，固北方之基，待南方之变。做到了，天下就是殿下的。”
曹丕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曹操的灵柩，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父亲，您放心。您的基业，儿子会守住。您没做完的事，儿子替您做完。您没灭掉的敌人，儿子替您灭掉。您没统一的天下的，儿子替您统一。
远处的钟声从洛阳城外的寺庙里传来，一声一声，穿过春天的风，传遍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古时月站在长安城墙上，望着东边的天空，想着曹操的一生——从讨董卓，到迎献帝；从破袁绍，到征乌桓；从赤壁败退，到封魏公。他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也杀过很多人。他统一了北方，也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曹操这个人，有功有过。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说不清。”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功过不是我们说了算，是后人说了算。后人说他是奸雄，他就是奸雄；后人说他是能臣，他就是能臣。我们说了不算。”
庞统从城墙上走下来，双手抱胸，语气犀利。“曹操死了，天下要乱了。曹丕会篡位，刘备会称帝，孙权会称王。三家都会称帝、称王。只有凉州，还是凉州。他们争的是皇帝的名号，我们争的是天下的人心。名号会丢，人心不会。名号是虚的，人心是实的。谁得了人心，谁就能笑到最后。”
古时月转过身，走下了城墙。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远处的钟声还在响，像是为曹操送行，也像是为凉州报时。
他回到军谋府，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行字：“建安二十五年春，曹操病逝于洛阳。枭雄落幕，天下将变。凉州当乘此变，深耕制度，广积粮草，厚植人心。”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荀彧的木函里。木函已经很满了，但他还是塞了进去。这是历史，也是未来。曹操的时代结束了。凉州的时代，还没开始。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