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秋，陆口。
长江东岸，吕蒙的中军大帐设在陆口城外的山坡上，居高临下，能望见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帐中灯火通明，舆图铺了满桌，标注着江陵、公安、襄阳、樊城的兵力部署和地形。吕蒙坐在案后，面色阴沉。他已经在这里集结了三万精兵、数百战船，等待了整整一个月，却迟迟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
他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凉州传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古时月通过李慕的情报网，提前把江东的动向泄露给了关羽。关羽虽然傲慢，但也不是傻子。他在江陵和公安增了兵，加固了城防，还派了亲信巡视沿江防线。糜芳和士仁虽然靠不住，但关羽的增兵命令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防守的姿态。沿江的烽火台日夜有人值守，江面上的巡逻船往来不断。吕蒙原本计划好的白衣渡江、奇袭江陵，现在全都泡了汤。
“大都督，斥候回报，江陵城头增加了守军，城墙上还架了弩机。公安方向也一样，士仁在城外增设了哨卡，盘查往来行人。”副将陆逊走进大帐，将最新的情报放在案上，声音低沉。
吕蒙拿起情报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古时月这个人，坏了我大事。他给关羽递消息，不是帮关羽，是在帮孙权——帮孙权看清关羽不是那么好打的。”
陆逊眉头微皱。“大都督，主公还在犹豫？”
吕蒙点了点头。“犹豫。关羽有了防备，强攻江陵损失太大。主公在等，等关羽疲惫，等曹操出手，等我们找到更好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可能永远不会来。关羽现在攻樊城，越攻越猛，曹仁快撑不住了。一旦樊城陷落，关羽的声威将达到顶峰。到时候再想打他，就更难了。”
陆逊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江陵和公安之间划了一条线。“大都督，末将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关羽的破绽不在江陵，不在公安，在人心。糜芳和士仁，都是靠不住的。糜芳是糜竺的弟弟，仗着这层关系，骄横跋扈，不听号令。关羽对他颐指气使，他早就心怀不满。士仁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只要给他一条活路，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末将建议，派人潜入江陵和公安，暗中接触糜芳和士仁，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献城。这样，不用强攻，江陵和公安就是我们的。”
吕蒙看着陆逊，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伯言，你的计策不错。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糜芳和士仁虽然靠不住，但他们还在观望。关羽在前面打胜仗，他们不会轻易投降。等关羽败了，他们才会动摇。现在派人去，只会打草惊蛇。”
陆逊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吕蒙说的是对的。时机未到，急也没用。
远在襄阳的关羽，并不知道江东的暗流涌动。他只知道，江陵和公安的守备加强了，后方稳了。有了后顾无忧，他攻樊城更加从容。每天派兵轮番攻城，日夜不息。曹仁的守军疲惫不堪，箭矢将尽，粮草也将绝。城中的百姓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
关羽站在汉水北岸的高地上，望着樊城的方向。夕阳西下，城墙上的旗帜已经残破不堪。他身边的将领们个个兴奋不已——襄阳指日可下，这一仗打完，关羽的名字将威震天下。
“云长，曹操派徐晃率军来援了。”马良匆匆走来，面色凝重。
关羽转过身，看着马良。“徐晃？那个徐公明？他不是我的对手。”
马良摇了摇头。“将军，徐晃不可小觑。此人用兵稳健，善于治军。他带来的援军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而且，曹操还在调集更多的兵力。我们若不尽快拿下樊城，等到曹操大军压境，就来不及了。”
关羽哼了一声，手抚长髯，目光如炬。“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樊城。”
樊城城下，血流成河。
关羽的士兵架着云梯，一波一波地往上冲。城上的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热油往下浇，用箭矢往下射。攻城的士兵死伤惨重，但关羽没有下令停止。他骑在赤兔马上，手持青龙偃月刀，亲自督战。他的眼睛血红，像是着了火。
曹仁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面色苍白。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守军的伤亡超过了一半，箭矢已经用尽，连石头都快砸完了。
“将军，我们撑不住了。”副将陈矫低声说。
曹仁咬了咬牙。“撑不住也得撑。援军快到了。徐晃的先锋已经到了。再撑三天，三天就好。”
建安二十四年冬，襄樊之战陷入僵持。关羽攻不下樊城，曹仁退不得，吕蒙动不得，孙权等不得，曹操拖不得。五方势力绞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古时月在长安收到了李慕从各方汇总来的情报。他把情报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主公，襄樊之战打成了僵局。这对凉州是好事。曹操、刘备、孙权都在消耗，只有凉州在积蓄。”
古时月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贾诩沉默的话。“襄樊之战，是三方势力的拐点。不管谁赢，天下都会变。曹操赢了，北方更强；刘备赢了，益州更大；孙权赢了，江东更稳。只有凉州，不管谁赢，都是赢家。因为他们打完就没有力气打我们了。”
庞统站在舆图前，双手抱胸，目光锐利。“主公，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看谁赢，是看谁输。关羽输了，我们就收他的残兵；刘备输了，我们就收他的地盘；孙权输了，我们就收他的人心。不管谁输，凉州都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