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秋,襄阳。
关羽的中军大帐设在襄阳城外,背靠汉水,面朝樊城。大帐里灯火通明,舆图上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粮草补给、攻城器械。关羽坐在案后,手抚长髯,面色沉凝。他已经围困樊城两个月了,曹仁困守孤城,粮草将尽,援军又被水淹七军打垮。襄阳指日可下。
信使是深夜到的。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泥泞,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双手递给关羽的亲兵,说是凉州来的密信,必须亲手交给关将军。关羽接过信,拆开来。信是古时月亲笔写的,字迹沉稳,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关将军:凉州探得,吕蒙在陆口集结精兵三万,战船数百,名为防曹,实为窥荆。孙权与曹操密使往来频繁,江东之心,路人皆知。将军北伐,后方空虚,若江东趁机偷袭,荆州危矣。望将军早做防备。古安黎顿首。”
关羽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信递给旁边的马良。马良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紧皱。
“将军,古时月的情报,向来准确。当年赤壁之战,他就提前在江陵布了局。这个人,不会无的放矢。”
关羽哼了一声,把信放在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吕蒙?那个吴下阿蒙?他敢袭我荆州?孙权与刘备有盟约,荆州是借给我们的。他若背盟,天下人怎么看他?再说了,我在江陵、公安留了重兵,糜芳、士仁都是我的老部下,不会出问题。”
马良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将军,糜芳、士仁靠不住。糜芳是糜竺的弟弟,糜竺是刘备的妻兄,糜芳仗着这层关系,骄横跋扈,不听号令。士仁更是贪生怕死之辈。将军把后路交给他们,末将担心……”
关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够了。我自有分寸。传令下去,江陵、公安各增兵两千,加强城防。糜芳、士仁各守一城,不得有误。”
消息传到江陵,糜芳正在后堂饮酒。他看完关羽的手令,脸色铁青。他守江陵已经三年了,城中粮草充足,兵力不弱,关羽还是不放心他。
“增兵?增什么兵?江陵的兵已经够多了。关羽这是不信任我。”
他的部将劝他执行命令,糜芳摆了摆手。“增就增吧。反正打起来也用不上。”
同样的一幕在公安上演。士仁看完手令,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部将说了一句:“关羽这是在做样子。吕蒙不会来的。”
凉州的情报,像一把沙子撒进了水里。水面上泛起涟漪,但水底纹丝不动。关羽信了,但没有全信。他加强了江陵、公安的守备,但守将还是糜芳、士仁。后路稳了,但稳的是城墙,不是人心。人心不稳,城墙再高也是纸糊的。
庞德率领五百轻骑,已经抵达房陵。房陵在襄阳以西三百里,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庞德在城外扎了营,派出斥候,日夜监视襄阳方向的动向。他的任务是接应关羽的残部。他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他在等。
消息传到长安,古时月在军谋府里听完李慕的回报,沉默了片刻。
“关羽信了吗?”
李慕点了点头。“信了。但没全信。他增兵了,但没换将。糜芳、士仁还是守江陵和公安。这两个人,靠不住。江东若来,必降。”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江陵和公安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该做的,我们做了。不该做的,我们不做。关羽的命,在他自己手里。他能救自己,我们帮不了。”
贾诩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主公,您说孙权会动手吗?”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会。不是现在,是等关羽疲惫的时候。等他在樊城下耗尽了兵力、粮草、士气,孙权就会动手。那时候,关羽回不去,也打不过。前后夹击,必败无疑。关羽的英雄末路,快到了。”
李慕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他在洛阳废墟里待了三年,见过无数英雄末路。英雄末路,比凡人末路更惨。因为凡人末路,没有人知道;英雄末路,天下人都看着。
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一声,穿过秋天的风,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古时月站在舆图前,手指停在襄阳的位置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关云长,你保重。凉州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