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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曹丕的恐惧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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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51章 曹丕的恐惧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洛阳失守的消息传来的第一个夜晚,曹丕没有睡着。

他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锦被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内侍进来添了三次灯油,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声响,生怕触怒了陛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砖地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影,像是一根根冰冷的栅栏。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输得这么快?

曹真不是庸将,两万精兵不是乌合之众,洛阳城墙不是纸糊的。可就是输了,不到一个月就输了。曹丕想不通。他翻过身,面朝墙壁,墙上的漆画在烛光中若隐若现,画的是太祖武皇帝——他的父亲曹操——官渡之战的场景。曹操骑着马,手持长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旗帜,面前是溃败的袁绍大军。

“父亲。”曹丕低声说,“你教过我,打仗靠的是将、兵、粮。将有了,兵有了,粮有了,为什么还是会输?”

墙壁没有回答他。

第二天,曹丕顶着两个黑眼圈上了朝。朝堂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要迁都,有人说要割地求和,有人说要倾全国之兵与凉州决一死战。曹丕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头都要炸了。

“够了。”他一拍扶手,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迁都的事,不要再提。邺城就是邺城,朕哪里都不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割地求和的事,也不要再提。朕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再说话。

散朝后,曹丕把司马懿留了下来。两人在偏殿中坐下,内侍端上茶来,曹丕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殿中只剩下他和司马懿两个人。

“仲达。”曹丕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司马懿抱拳:“陛下请问。”

“你觉得,魏国还能撑多久?”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曹丕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恐惧,是那种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他认识曹丕很多年了,从曹丕还是魏王太子的时候起。他见过曹丕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傲慢自大的样子,见过他冷酷无情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他害怕的样子。

“陛下。”司马懿的声音很轻,“魏国能不能撑下去,不取决于凉州,取决于陛下。”

“取决于朕?”曹丕愣了一下。

“对。”司马懿点了点头,“凉州军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他们的弱点是战线太长,粮草补给全靠驿站。只要我们能在东线给他们制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洛阳就是一座孤城,迟早会断粮。”

“怎么制造压力?”

“两个办法。第一,守住邺城,拖住凉州军的主力。第二,联络江东,让孙权在南线出手。两线作战,凉州军撑不了多久。”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仲达,你说,古时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司马懿没有想到曹丕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下,回答:“臣没有见过古时月,但臣研究过他。他从陇西一个庄子起家,用了三十年,把凉州从一个穷乡僻壤变成了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这个人,不简单。”

“不简单?”曹丕苦笑了一下,“岂止是不简单。朕的父亲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有把凉州打下来。他用了三十年,把凉州变成了铁板一块。西凉之患,始于董卓,盛于马超,而今终于古时月。”

司马懿没有接话。

“董卓乱京,李傕屠城,马超反叛——西凉的人,一代比一代强。董卓只会杀人,李傕只会抢粮,马超只会打仗。但古时月不一样。”曹丕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会种地,会办学,会治病。他杀人的时候少,救人的时候多。这样的人,比董卓可怕一万倍。”

司马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曹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偏殿中很安静,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仲达。”曹丕睁开眼睛,“你说,朕是不是不该篡汉?”

司马懿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篡汉是曹丕自己的决定,也是魏国存在的法理基础。承认篡汉错了,就是承认魏国不该存在。

“陛下。”司马懿斟酌着措辞,“篡汉与否,不是臣能评判的。臣只知道一件事——古时月打的旗号是‘尊汉讨逆’。他是在用汉室的名义打我们。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才是汉室的继承者,他的旗号就不管用了。”

“怎么证明?”

“迎回汉献帝。”司马懿说,“他在山阳,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只要我们把他请回来,重新尊他为帝,古时月的‘尊汉’旗号就不攻自破。”

曹丕沉默了很久。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朕好不容易才把他赶下去,再请回来,朕的脸往哪儿搁?”

司马懿没有再劝。他知道曹丕不会同意,但他还是提了,因为他觉得这是魏国唯一的出路。曹丕不同意,那就只能硬拼。

“仲达。”曹丕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说,古时月下一步会打哪里?”

司马懿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上,然后向东移动。

“两个可能。第一,东进,直取邺城。第二,南下,与蜀汉夹击荆州。臣以为,他会先打邺城。因为打邺城是决战,打荆州是迂回。古时月这个人,不喜欢拖。他会选最快的路。”

“最快的路?”

“对。最快的路,就是最直接的路。从洛阳到邺城,一马平川,骑兵三五天就能到。他不需要打荆州,只需要打下邺城,魏国就完了。”

曹丕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就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邺城,跟凉州军决一死战。”

司马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当天晚上,曹丕又失眠了。

他躺在龙床上,脑海中反复浮现一个画面——古时月骑着马,站在洛阳城头,看着东方。他不知道古时月长什么样,但他想象中,那个人一定很年轻,很沉稳,很有耐心。他想象着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想起父亲曹操说过的一句话:“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父亲说的是刘备,不是古时月。那时候古时月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在陇西的乡下种地。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如今,父亲不在了,刘备在益州称了帝,古时月在凉州成了气候。而他曹丕,被困在邺城,四面楚歌。

“父亲。”他低声说,“你当年要是杀了古时月,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他翻过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用黑暗来隔绝脑海中的画面。但那些画面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他看见洛阳城头的凉州旗帜,看见古时月的军队在街道上行进,看见百姓们站在路边鼓掌。

那些人,曾经是魏国的百姓。如今,他们站在凉州的旗帜下,笑着,鼓掌着。

曹丕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内侍跑过来,被他挥手赶走了。他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邺城的夜色很安静。街道上没有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远处,宫殿的轮廓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巨大的野兽,伏在地上,沉睡不醒。

曹丕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是这座城的主人,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但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控制不了凉州军的进攻,控制不了大臣们的离心,控制不了百姓们的选择。

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关上窗户,走回床边。

这一夜,他又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内侍发现龙床上的被褥湿了一大片——不是汗水,是眼泪。曹丕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脸色灰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内侍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更衣。曹丕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话。

“西凉之患,始于董卓,盛于马超,而今终于古时月。”

内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不敢作声。

曹丕穿上朝服,戴上冕冠,走出了寝宫。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向朝堂走去。

他还是皇帝。只要他还是皇帝,就不能在臣子面前露出软弱。

朝堂上,大臣们已经在等了。曹丕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司马懿、陈群、华歆、夏侯尚。

“华歆。”他开口了。

华歆出列:“臣在。”

“你再去建业。告诉孙权,条件还可以再谈。只要他肯出兵,朕可以答应他任何要求。”

华歆抱拳:“臣领旨。”

“夏侯尚。”

夏侯尚出列:“臣在。”

“你南下之后,不要再退了。退一步,朕杀你全家。”

夏侯尚的脸色发白,但还是抱拳领旨。

曹丕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朝堂。

“诸位,魏国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朕不会退缩,也不会逃跑。朕就守在邺城,等着凉州军来。他们来一个,朕杀一个;来一万,朕杀一万。”

朝堂上一片寂静。大臣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散朝后,曹丕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朝堂上。阳光从殿门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他看着那道影,忽然笑了。笑容苦涩而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会撑到最后一刻。

因为他是魏国的皇帝。皇帝,不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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