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功行赏结束后,众人散去,但诸葛亮没有走。
他站在大殿中,看着空荡荡的殿内,阳光从破旧的窗棂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在想一件事——今天成英公报出的数据很振奋人心,三百多万人,七万多兵,两年存粮。但数据是数据,战争是战争。数据不会告诉你敌人会怎么走,战争会。
“孔明,还有事?”古时月从殿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见诸葛亮还在,有些意外。
“主公,臣有一事,方才会上不便说,想私下跟主公谈谈。”
古时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走。两人穿过大殿侧门,走进一间偏殿。偏殿小得多,原是汉朝皇帝的更衣之所,如今被改成了古时月的临时办公处。案上堆着文书,墙上挂着舆图,角落里放着一只小火炉,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
“坐。”古时月在案后坐下,给诸葛亮倒了一杯水。
诸葛亮接过,没有喝,放在案上。
“主公,臣担心孙权。”
古时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等着他继续说。
“今天会上,臣说孙权会坐山观虎斗。这是目前的情况,但不会一直这样。”诸葛亮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曹丕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扛不住凉州和益州的两线夹击。他一定会想办法拉孙权下水。拉孙权下水最好的办法,就是结盟。”
“孙权会答应吗?”古时月放下杯子。
“会。”诸葛亮的回答没有犹豫,“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不得不。如果曹魏被我们灭了,江东就是下一个。孙权不想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延缓我们的脚步。跟曹魏结盟,就是延缓我们脚步的办法。”
古时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洛阳、邺城、建业三座城呈一个三角形,互相之间的距离都在千里左右。他的手指点在洛阳上,然后划到建业。
“如果孙权真的跟曹丕结盟,他会怎么打?”
“不会真打。”诸葛亮也走到舆图前,“孙权不会为曹丕卖命。他只会做两件事——第一,在边境集结兵力,做出要进攻的姿态,牵制我们的兵力;第二,切断长江水道,阻止我们东进。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让我们分心。”
“分心就够了。”古时月接过话,“我们在北线打曹丕,他在南线搞小动作。我们顾了头就顾不了尾,顾了尾就顾不了头。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
“所以臣建议,必须在东吴出兵之前做好准备。”诸葛亮的语气很严肃,“第一,加大对建业方向的情报渗透。李慕的暗桩在建业有基础,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孙权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在和曹丕谈什么。第二,加强外交突破。不能只靠我们自己去说服孙权,要通过第三方。刘备那边跟孙权有旧,可以让刘备出面调解。”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刘备会帮我们说话?”
“会。”诸葛亮点头,“不是因为刘备喜欢我们,是因为刘备也不希望孙权跟曹丕结盟。如果孙权倒向曹丕,刘备的南线也会受到威胁。帮我们,就是帮他自己。”
古时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第三——加快整合骑兵。”诸葛亮的手指点在舆图的江淮之间,“如果孙权真的翻脸,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江淮防线,直捣建业。这需要一支能在南方水网地带作战的骑兵。马超来了,这件事就有希望。让他带着张绣、吕布、阎行,尽快磨合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骑兵部队。”
古时月走回案后坐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孔明,你这些建议,需要多长时间?”
“情报渗透,半年;外交突破,三个月;骑兵整合,一年。”诸葛亮回答,“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曹丕不会给我们一年。他可能在半年之内就会跟孙权谈妥。”
“那就半年。”古时月放下杯子,“半年之内,情报要到位,外交要突破,骑兵要成型。做不到的,想办法做到。”
诸葛亮抱拳:“臣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炉上的水壶又响了,发出呜呜的声音。古时月起身,将水壶提下来,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诸葛亮。
“孔明。”他端起杯子,“你给你大哥写的那封信,还没回音?”
诸葛亮摇了摇头:“没有。也许被截了,也许送到了但他不想回。都有可能。”
“你觉得他收到了吗?”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臣觉得,收到了。以臣对兄长的了解,他收到信之后,不会马上回。他会想很久,想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回。也许回信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永远不会回。”
古时月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同情。
“你很想他。”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很烫,他烫了一下,但没有放下。
“臣想他。”他终于开口,“但不是主公想的那种想。臣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凉州和江东真的打起来了,臣和兄长怎么办?各为其主,各守其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古时月问。
诸葛亮放下杯子,看着古时月。
“臣会劝兄长。劝他不要为孙权卖命,劝他来凉州。如果他来,臣以兄弟之礼待他;如果他不来,臣以敌人之礼待他。”
古时月沉默了很久。
“孔明,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心疼。”他终于开口,“你对谁都好,对自己太狠。”
诸葛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主公过奖了。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古时月没有再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诸葛亮。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孔明。”他没有回头,“你写信给你大哥的事,我已经让李慕全力配合。半年之内,建业那边会有消息。不管是你大哥的回信,还是孙权跟曹丕的密约,我都要知道。”
诸葛亮站起身,抱拳:“臣替兄长谢主公。”
“不用谢。”古时月转过身,“你为凉州做了这么多,我为你做一点,应该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诸葛亮告辞离去。他走出偏殿,穿过大殿,走过广场。阳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青草的味道,是夏天来了。
他加快脚步,向军谋府的方向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情报、外交、骑兵整合,半年之内,一样都不能少。
身后,未央宫的大殿在阳光下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