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归附后的第三天,古时月在洛阳行营中召集了一次重要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凉州的核心。诸葛亮坐在古时月左手边,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书;庞统坐在右手边,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支笔;法正坐在庞统旁边,面前是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汉中、益州、荆州的详细地形。马超坐在最末位,穿着一身新制的铠甲,腰悬佩剑,正襟危坐。这是他第一次以凉州将领的身份参加这样的会议,虽然不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凉州的骑兵力量,即将迎来一次整合。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刘备遣使送信,邀请我在汉中会盟。”他的手指点在汉中的位置上,“时间定在下月初十,地点在沔阳。刘备会亲自出席,随行的有关羽、张飞、黄忠,以及刘巴、许靖等文臣。这次会盟的目的是明确两家对曹魏的作战分工,以及战后天下的划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我需要一些人随行。诸葛亮,你跟我去,负责文书和谈判。庞统,你也去,负责应急策略。法正,你留在洛阳,统筹后方。马超,你率五百骑兵随行护卫。”
四人依次应下。
庞统放下笔,忽然问了一句:“主公,这次会盟,刘备会不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让凉州向他称臣,或者把雍凉划给益州?”
古时月摇了摇头:“他不会。刘备不是傻子,他知道凉州的实力。但他可能会试探,比如问我们‘汉室正统’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诸葛亮接过话:“学生以为,不必正面回答。‘汉室正统’不是一个可以争出来的东西,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正统。我们不需要跟刘备争这个。”
古时月点了点头:“就这么定。”
会议结束后,马超留在最后,没有立刻走。古时月注意到了,走回案前坐下。
“孟起,有事?”
马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公,末将有一事不明。这次会盟,带末将去,是为了护卫,还是为了别的?”
古时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都有。”他说,“护卫是明面上的,还有一层意思——让刘备看看,凉州的骑兵是什么样子。你是凉州骑兵的统领,你往那儿一站,比我们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马超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末将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为汉中会盟做准备。
诸葛亮起草了会盟的条款草案,一共十六条,涵盖了军事合作、情报共享、边境互市、人员往来、战后疆域划分等各个方面。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模糊地带。他知道,跟刘备谈判,不能留余地。刘备这个人,重情义,但也是枭雄。情义归情义,利益归利益,分得清。
庞统负责制定应急预案。他假设了三种情况——谈成了怎么办,谈崩了怎么办,谈一半出了意外怎么办。每种情况都准备了详细的应对方案,甚至连撤退路线都规划好了。法正看了他的方案,笑着说:“你这是把会盟当打仗来准备。”庞统回了一句:“会盟就是打仗,只是不打仗的仗。”
法正留在洛阳,统筹后方。古时月不在的这段时间,洛阳、长安、凉州的所有事务都归他管。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三座城相距千里,中间还有潼关、函谷关等险要关隘,沟通不便。法正花了三天时间,把各城的留守人员、物资储备、通信方式全部梳理了一遍,做了一份详细的留守方案。成英公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孝直,你比我还细。”
马超负责选拔随行护卫的骑兵。他从自己的旧部和凉州军中挑选了五百人,都是骑术精湛、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人不仅是护卫,更是凉州骑兵的展示窗口。马超亲自带队训练了三天,练队列、练仪态、练反应。他要让刘备看到,凉州的骑兵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铁骑。
庞德找到马超,递给他一壶酒。
“孟起,去了汉中,别喝太多。”庞德说,“你是去办事的,不是去喝酒的。”
马超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令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来了之后。”庞德笑了,“主公把你交给我,我得看着你。”
马超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古时月在行营中设了一桌便宴,为随行的人饯行。菜不多,六菜一汤,酒也只有两坛。但气氛很好,大家说笑闲聊,没有人谈正事。庞统讲了一个在襄阳听来的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诸葛亮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起了红晕。马超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宴席散后,古时月独自走到城墙上,看着洛阳的夜景。月光洒在城墙上,洒在街道上,洒在百姓的屋顶上,银白色的,安静而温柔。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月光中若隐若现,破败但依然雄伟。
沐朝歌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天就走?”她问。
“明天一早。”
“带了多少人?”
“五百骑兵,加上诸葛亮、庞统、马超,不到六百人。”古时月握住她的手,“够了。汉中不是战场,是谈判桌。”
沐朝歌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黄河水的气息,带着春天万物复苏的气息。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千年古都,沉默了很久。
“古时月。”沐朝歌忽然开口。
“嗯?”
“你说,刘备会称帝吗?”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他已经称了。上个月的事,年号章武。消息还没传过来,但李慕的情报不会有错。”
沐朝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古时月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诸葛亮、庞统、马超,再后面是五百骑兵。队伍沿着官道向西行进,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晨光从东方升起,将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半天,到了函谷关。关隘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马超骑在马上,抬头看着两侧的山峰,想起了当年他率军从这里经过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带着数万铁骑,气势如虹。如今再走这条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孟起。”庞统骑马跟上来,和他并辔而行,“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的事。”马超收回目光,“以前走这条路,是去打仗;现在走这条路,是去会盟。不一样了。”
庞统笑了笑:“不是不一样了,是你不一样了。”
马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队伍继续前行。过了函谷关,就是潼关。潼关比函谷关更险要,关口两侧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时月勒住马,看着这座关隘,想起了当年曹操在这里击败马超的往事。
“孟起。”他叫了一声。
马超催马上前:“主公?”
“潼关。”
马超抬头看着关隘,沉默了片刻。
“末将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末将在这里,输过一次。”
“不会再输了。”古时月说,“这一次,你是赢家。”
马超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队伍穿过潼关,继续向西。前方是长安,再前方是汉中。会盟的日子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情都渐渐紧张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面对重大历史时刻时的庄重和肃穆。
夕阳西下时,队伍在一处驿站歇脚。诸葛亮拿出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庞统在院子里散步,活动筋骨;马超坐在台阶上,擦拭着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长枪;古时月站在驿站的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很美,红彤彤的,像燃烧的火。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