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从成都带回盟约的第十天,凉州军主力终于兵临洛阳城下。
从郿县到洛阳,三百多里路,凉州军走了半个月。不是走不快,是走得太稳。古时月下令每占一地,必先安民,后驻军。沿途的城池、村镇,能劝降的劝降,不能劝降的围而不攻,等断了粮草自然开城。这种打法虽然慢,但几乎没有伤亡,而且每拿下一地,当地的百姓就变成了凉州军的后勤支援。
等大军抵达洛阳西郊时,随军携带的粮草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沿途收缴魏军仓库和百姓自愿捐献,比出发时还多了两成。
洛阳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雄伟。城墙高约四丈,厚约两丈,外有深壕,内有瓮城。城头灯火通明,魏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守军显然已经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城墙上堆满了滚木礌石,城门用土袋堵死,壕沟里插满了竹签。
古时月勒住马,远远地看着这座城。
“这就是洛阳。”他对身边的诸葛亮说,“汉室四百年的都城,如今成了曹丕的堡垒。”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像是在计算攻城的难度。
庞统催马上前,与古时月并辔而行。他看了一眼洛阳城,嘴角微微上扬。
“主公,学生有一计。”
“说。”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庞统的手指向洛阳城,“洛阳城中,守军虽然不少,但成分复杂。有曹真的嫡系,有夏侯尚的残部,还有从雍凉撤下来的败兵。这些人各怀心思,不是铁板一块。如果我们能在城内制造混乱,动摇军心,攻城就会容易得多。”
古时月想了想,看向李慕。
李慕会意,点了点头:“暗桩在洛阳经营多年,分布在城内的各个角落。有商贩、有小吏、有士兵,甚至有一个在曹真府上当差的门房。只要主公下令,他们随时可以行动。”
“怎么行动?”古时月问。
“散布消息。”李慕说,“说雍凉已经全部失守,说曹真被罢了兵权,说曹丕准备迁都邺城,说魏国要放弃洛阳。这些消息,真假掺半,传得多了,守军就会动摇。”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庞统。
“还有呢?”
庞统笑了:“还有劝降信。写好了射进城去,让守军知道凉州优待俘虏、不杀降将。郭淮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们看得见。”
“劝降信谁来写?”
“诸葛亮写。”庞统看向诸葛亮,“他的文笔好,写出来的东西既有气势又有人情味。学生写不来那种字斟句酌的东西。”
诸葛亮没有推辞:“学生今晚就写。”
古时月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洛阳城,然后调转马头,回了大营。
当天夜里,诸葛亮在军帐中挑灯写劝降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信的开头没有写“魏国将士”之类的称呼,而是直呼“洛阳城中的兄弟们”。信中写道:
“你们守在洛阳城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家人了吧?你们的父母在等你们回家,你们的妻儿在盼你们平安。但曹丕在乎这些吗?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龙椅。他让你们守城,是为了保他的江山,不是为了保你们的命。”
然后他笔锋一转:
“凉州军不杀降、不抢粮、不屠城。郭淮带着陈仓守军归附凉州,如今官居原职,兵权未削。你们若愿开门投降,凉州一样对待。你们的兵还是你们的兵,你们的官还是你们的官。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送你们回家。”
信的末尾,他写道:
“洛阳城虽坚,但粮草能撑多久?援军何时能到?曹丕自己都准备迁都了,你们还在为谁守城?兄弟们,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命。开门投降,活路一条;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写完之后,诸葛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然后交给古时月过目。
古时月看完,点了点头:“写得好。明天一早就射进城去。”
第二天一早,凉州军的弓箭手将数百封劝降信绑在箭矢上,射入洛阳城中。信纸在空中飘散,像雪花一样落满了城内的街道。
与此同时,李慕的暗桩开始在城内活动。
一个在城东菜市场卖菜的中年妇人,一边称菜一边对买菜的士兵说:“听说了吗?曹真被罢官了,陛下要迁都邺城,不要洛阳了。”士兵将信将疑,回去跟同伴一说,消息就传开了。
一个在曹真府上当门房的老头,趁给府中仆从送饭的机会,低声说:“将军已经被架空了,兵权都交给了夏侯尚。夏侯尚是个草包,能守住洛阳才怪。”仆从们私下议论,消息很快传到了军营。
一个在南城守军中的暗桩,夜里跟同营的士兵喝酒时说:“我表哥在雍凉当兵,他说凉州军不杀俘虏,还给路费回家。咱们何必替曹丕卖命?”同桌的几个士兵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低声说:“真的假的?”暗桩说:“不信你等着看,过几天就有投降的。”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城中蔓延。不到三天,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曹真被罢官、曹丕要迁都、凉州军不杀降”这些消息。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消息让守军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曹真在府中听到了这些传言,气得摔了杯子。他知道这是凉州军的手段,但他没有办法——越是禁止,传得越快。他派人在城中贴告示辟谣,说那些都是假的,但没有人信。百姓和士兵更愿意相信那些谣言,因为谣言里有他们想听的东西:活路。
第四天夜里,南城守军有一队士兵哗变,杀了他们的校尉,打开城门,投降了凉州军。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门,城门也只开了一条缝,冲进来的凉州军很快被守军的预备队打了出去,哗变的士兵也被镇压了。但这件事本身,比一百封劝降信更有说服力——它证明了守军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在动摇,有人在行动。
消息传到曹真耳朵里时,他正在城墙上巡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副将说:“把南城守军的将领换掉,全部换成我的嫡系。”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曹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绵延数里的凉州军营帐,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洛阳守不住了。不是因为他守不住,是因为人心已经散了。一个没有士气的军队,再坚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他想起曹操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当年曹操用这一招打败了无数对手,如今古时月用这一招来对付他。曹真苦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下了城墙。
城外,凉州军大营。
庞统站在望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洛阳城头的变化。他看到城头的旗帜少了几面,看到巡逻的士兵比前几天少了许多,看到城门紧闭,但门洞里有士兵在探头探脑。
“快了。”庞统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古时月说,“再围十天,城里的粮草就该见底了。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乱。”
古时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洛阳城,看向更远的东方。那里是邺城,是曹丕所在的地方。打下洛阳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庞统。”古时月忽然开口。
“学生在。”
“你说,曹丕会来救洛阳吗?”
庞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曹丕不是曹操,他没有那个胆量。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救洛阳,是怎么保住邺城。洛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放弃的棋子。”
古时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围。围到他们自己开门。”
他转身走下望楼,庞统跟在后面。夜风吹过军营,吹动了营帐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洛阳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受伤的巨兽,在喘息,在挣扎,在等待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