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1031章 饮酒叙旧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31章 饮酒叙旧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庞德没有当天就走。

他本来打算送了信就返回洛阳,但马超留他住一晚。庞德想了想,答应了。两人多年未见,有些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而且他也想让马超多想想,不急着做决定。

傍晚时分,马超让仆从在后院的槐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两碟小菜,一坛酒。酒是金城本地的青稞酒,度数不高,入口绵软,后劲却大。庞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酒。”

“不好。”马超也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比不上当年在郿县喝的那种。你还记得吗?那次我爹大宴宾客,你从凉州赶过来,带了一车陇西的好酒。我爹高兴,喝得烂醉,第二天上朝都迟了。”

庞德笑了:“记得。那次你爹拉着我的手说,令明啊,你比孟起大几岁,要多照看他。我说,老将军放心,庞德一定做到。结果第二天你爹酒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超也笑了,笑容中有苦涩。他放下酒碗,看着头顶的槐树。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我爹死了快二十年了。”马超的声音很低,“有时候我梦见他还活着,坐在堂屋里喝茶,跟我说,孟起,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我醒了之后,躺在床上,半天起不来。”

庞德沉默了一会儿,给马超斟满酒,又给自己斟满。

“孟起,你爹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他会怎么想?”

马超端着酒碗,没有说话。

“你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让你当多大的官,是让你平平安安地活着。”庞德继续说,“你现在在金城,虽然不是什么大将军,但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平平安安的。你爹要是能看到,应该不会怪你。”

马超抬起头,看着庞德,眼眶有些发红。

“令明,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庞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在凉州学的。主公身边的人,都会说这种话。不是劝人,是说实话。”

马超哼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气氛渐渐轻松起来。马超问起庞德的家人,庞德说儿子已经长大了,在长安大学堂读书,成绩不错,明年准备参加策试。马超问起张绣、吕布、阎行,庞德一一说了——张绣在陇西练兵,吕布在洛阳城外巡逻,阎行跟着古时月打了几场胜仗,如今是凉州军中最年轻的骑兵将领。

“阎行。”马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当年韩遂手下那个小将?如今都成凉州的骑兵将领了?”

“是啊。”庞德点头,“他跟了主公之后,打了十几场仗,没有败过。主公很器重他,让他管着风骑,跟张绣的定骑、吕布的飞字营平起平坐。”

马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令明,你说,古安黎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张绣、吕布、阎行这些人都服他?”

庞德想了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主公的本事,不是会打仗,是会用人。”他放下酒碗,“张绣来投的时候,手里只有几百残兵,主公给了他五千人,让他自己练。吕布来投的时候,天下人都说他是反复小人,主公没有问他的过去,直接把飞字营交给了他。阎行来投的时候,只是个无名小卒,主公看中了他的骑术和胆略,一步一步提拔到今天的位置。”

他看着马超,继续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主公做了三十年,从来没有食言过。”

马超低着头,手指在酒碗的边沿上慢慢划过。

“令明,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我。”

“你说。”

“古安黎让我去洛阳,是真的缺一个骑兵统领,还是另有所图?”

庞德看着马超,目光坦诚而直接。

“孟起,我跟着主公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他从来没有另有所图过。他说缺一个骑兵统领,就是真的缺。张绣、吕布、阎行都是猛将,但都有自己的部曲和防区,谁也不服谁。主公需要一个人来统合这三支骑兵,把它们拧成一股绳。这个人,得有本事让张绣服、让吕布认、让阎行敬。”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天底下,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

马超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不是骄傲,是意外。

“你太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是实话。”庞德说,“你的枪法不比吕布差,你的骑术不比阎行差,你的资历不比张绣差。更重要的是,你不属于任何一支旧部,你跟张绣没有过节,跟吕布没有恩怨,跟阎行更没有利益冲突。你来统合骑兵,所有人都没话说。”

马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案上的酒坛,酒坛里的酒已经喝了大半,坛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令明。”他终于开口,“这些年,你在凉州,过得好吗?”

庞德笑了:“好。比在魏国好一万倍。我分到了地,盖了房子,儿子上了学,妻子有病能看。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怕哪天被猜忌、被夺权、被杀头。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看着马超,声音低了下来:“孟起,你也该过这种日子了。”

马超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碗,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站起身,走到槐树下,背对着庞德。

“令明,你说,我还能打仗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几年,没有带过兵,没有练过骑,枪法都生疏了。”

“能。”庞德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的本事,不是几年不练就能丢掉的。你缺的不是枪法,是心气。”

马超转过身,看着庞德。暮色中,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表情看不真切,但眼中的光很亮。

“心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说得对。我这几年,心气没了。每天在院子里练枪,跟自己较劲,跟一棵树较劲,跟一只鸟较劲。我把自己关在这个小院子里,以为这样就能忘了那些事。”

“哪些事?”庞德问。

马超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我娘死的时候,我没在她身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爹死的时候,我也没在他身边。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兄弟,一个一个地死了,我都没在他们身边。我在打仗,我在逃命,我在想着怎么东山再起。等我回过神来,身边的人都没了。”

庞德没有说话。他坐在马超对面,安静地听着。

“我有时候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在争什么?”马超抬起头,看着庞德,“争地盘?争权力?争名声?这些东西,我都有过,又都丢了。丢了一次又一次,丢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剩了。”

“你现在还有自己。”庞德说。

马超苦笑了一下:“自己?哪个自己?是那个在郿县城头扬鞭策马的自己?是那个在渭水边和曹操对峙的自己?还是这个在金城小院里孤独终老的自己?”

庞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孟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马超看着他。

“你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低头。打输了就从头再来,丢光了就重新拉起一支队伍。你从来不会问‘我在争什么’,你只会问‘下一仗怎么打’。”庞德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现在问这种问题,不是因为你想明白了,是因为你怕了。”

马超的手顿了一下。

“你怕去了洛阳,又会像以前一样,把一切都搞砸。你怕古安黎对你不好,你怕张绣吕布不服你,你怕自己老了、不行了、打不动了。”庞德看着他,“所以你给自己找借口,说自己心气没了,说自己不知道在争什么。其实你就是怕。”

马超低着头,没有说话。

庞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起,我跟你说一句实话。人生在世,谁不怕?我也怕。我每次上战场之前都怕,怕自己回不来,怕儿子没了爹,怕妻子守寡。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你是一个将军,不是一个躲在院子里练枪的老头。你的战场在外面,不在这个院子里。”

马超抬起头,看着庞德。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泪,又像是别的东西。

“令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怕。”

“怕就对了。”庞德笑了,“不怕的人是死人。”

他重新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

“来,喝酒。喝完这碗,我明天回洛阳。你要是想明白了,就来;没想明白,也没关系。主公说了,他等你。”

马超端起酒碗,和庞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起了当年在郿县的旧事——那些打仗的、喝酒的、骂娘的、哭鼻子的日子。说到高兴处,两人都笑了;说到伤心处,两人都沉默了。酒喝了一坛又一坛,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两人才各自回屋歇息。

庞德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马超屋里传来的辗转反侧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马超今晚睡不着。不是因为酒喝多了,是因为心乱了。

他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庞德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马超送到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个信封递给他。

“帮我交给古安黎。”

庞德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收入怀中。

“孟起,保重。”

马超点了点头,抱拳行礼。

庞德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催马前行。走了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超还站在门口,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庞德收回目光,加快马速,向东方驰去。

身后,金城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