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传出去的第七天,古时月在军谋府召集了东征前的第一次正式战略会议。
长安城原州牧府的东跨院被改造成了军谋府的议事厅,厅中挂着一幅巨大的雍凉舆图,山川关隘、城池驿道标注得密密麻麻。舆图是法正和李慕联手绘制的,上面不仅有地形和兵力部署,还标注了每个城池的粮仓容量、水源状况以及守将的名字和性格特点。
古时月站在舆图前,身旁是诸葛亮、庞统、法正,以及专程从大学堂赶来的贾诩。
贾诩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退居大学堂已有数年,平日只教书着述,很少过问军务。但这一次,古时月亲自登门请他出山,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老先生,请。”古时月将主位让给贾诩。
贾诩摆了摆手,自己在下首坐下:“老夫今天是来听、来说,不是来坐主位的。主公不必客气。”
古时月也不再谦让,站到舆图前,拿起木杆指向长安以东。
“檄文已经传遍天下,曹丕必然震怒。据李慕的情报,魏国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有人主张立即出兵讨伐凉州,有人主张暂缓、先稳住内部。司马懿的态度是观望,华歆主张速战,陈群没有表态。”
“曹丕怎么定?”庞统问。
“还没定。”古时月放下木杆,“但不管他怎么定,我们都要做好打的准备。曹丕这个人,年轻气盛,受不得激。檄文骂得那么狠,他忍不了多久。”
诸葛亮接过话:“学生以为,曹丕会先打我们,而不是打刘备。原因有三:第一,我们在关中,离洛阳最近,威胁最大;第二,刘备远在益州,山路难行,一时半刻打不到中原;第三,曹丕需要一场胜仗来立威,而凉州是他眼中最容易对付的——毕竟在魏国朝堂上,很多人还觉得凉州是边鄙之地,兵不强、粮不多。”
“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古时月笑了一下,“庞统,你的作战方案呢?”
庞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学生拟了三套方案,分别对应魏国的三种可能应对。”他的手指点在长安与洛阳之间的几个要害位置,“如果曹丕速战,我们就诱敌深入,在潼关以东设伏;如果曹丕缓战,我们就主动出击,先取弘农、河东,切断洛阳与并州的联系;如果曹丕不动,我们就打持久战,一边屯田一边蚕食,慢慢把边境线往前推。”
“你倾向于哪一种?”古时月问。
“第二种。”庞统的目光落在弘农的位置上,“曹丕不会不动,但也不会速战——他刚即位,根基不稳,不敢倾巢而出。最可能的,是派一支部队西进,试探我们的虚实。这时候我们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古时月点了点头,看向诸葛亮:“你觉得呢?”
“学生同意主动出击的思路。”诸葛亮沉吟道,“但出击的方向,学生以为不是弘农,而是河东。”
“河东?”庞统挑了挑眉。
“河东连接并州和司隶,是魏国北线的要害。如果我们拿下河东,就能威胁并州,迫使曹丕分兵北顾。而且——”诸葛亮看了贾诩一眼,“河东紧邻郭淮的防区,如果我们能策反郭淮,河东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诩身上。
贾诩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郭淮这个人,老夫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没有立刻继续说,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
“郭淮是太原阳曲人,出身不高,但用兵持重,在雍凉一带威望很高。曹操在世时很器重他,但曹丕对他有戒心——原因很简单,郭淮跟曹植走得近,曹丕争储的时候,郭淮虽然没有公开支持曹植,但也从未向曹丕表过忠心。”
“所以曹丕不会重用他。”法正说。
“不会重用是事实,但也不会不用。”贾诩放下茶盏,“雍凉需要人守,曹丕手下能守雍凉的,除了郭淮,没有第二个人。所以郭淮现在的位置很微妙——曹丕用他,但不信任他;他守雍凉,但得不到朝廷的支持。粮饷、兵员、器械,样样短缺。”
诸葛亮眼睛一亮:“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对。”贾诩看着他,“但老夫要提醒一句——郭淮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想让他倒戈,不能靠金银财宝,也不能靠高官厚禄。得让他相信,跟着凉州走,他能守住雍凉;跟着曹丕,他什么都守不住。”
古时月沉吟片刻:“老先生的意思是,先打,再谈?”
“先让他看看凉州军的实力。”贾诩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郭淮这个人,最看重的是能力。你打得赢他,他才愿意跟你谈。你打不赢,说什么都是废话。”
庞统笑了:“那简单。学生选一个郭淮必救的地方打,逼他出兵,然后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等他见识了凉州军的战斗力,再派人去谈。”
“什么地方是郭淮必救的?”法正问。
庞统和诸葛亮几乎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庞统说:“陈仓。”
诸葛亮说:“街亭。”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仓是关中门户,郭淮若丢了陈仓,曹丕第一个拿他问罪。”庞统说。
“街亭是陇西咽喉,郭淮若失了街亭,凉州军就能直插雍州腹地。”诸葛亮说。
贾诩听着两人的争论,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插话,而是看向古时月。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最终拍板:“两个地方都要打。陈仓正面佯攻,吸引郭淮主力;街亭侧翼迂回,断其后路。等郭淮两线吃紧,再派人去谈。”
“谁去谈?”法正问。
“老先生。”古时月看向贾诩,“您在大学堂教了几年书,郭淮应该知道您在这里。您去谈,分量不一样。”
贾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好。老夫去。但有一条——主公得答应,不管谈成谈不成,都不杀郭淮。这个人,将来有大用。”
古时月毫不犹豫:“我答应您。只要他愿意归附,我给他比曹丕更好的待遇。”
会议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从兵力调配到粮草补给,从行军路线到攻城器械,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贾诩坐在一旁,很少再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散会后,古时月送贾诩出门。
深秋的风吹过长安城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贾诩裹了裹外袍,脚步缓慢而稳当。
“老先生。”古时月忽然开口,“这次请您来,不只是为了郭淮的事。”
贾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请您在出征之前,给大学堂的学子们上一堂课。”古时月的语气很诚恳,“讲一讲您这些年的经历,讲一讲乱世中一个人该怎么选择。您是凉州军中最年长、阅历最丰富的人,您的课,比任何教材都管用。”
贾诩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主公这是让老夫当活教材啊。”
“活教材比死教材有用。”古时月也笑了,“而且,这可能是您最后一次参与军务了。打完这一仗,天下局势就会明朗,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您也该享享清福了。”
贾诩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深秋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过。远处传来军营操练的声音,整齐而有力。
“好。”贾诩收回目光,“老夫回去准备准备。出征之前,一定把这堂课上了。”
古时月拱手:“多谢老先生。”
贾诩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长安城的长街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
古时月站在门口,目送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