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1071章 孟获的试探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71章 孟获的试探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李慕离开南中的前一天晚上,孟获又把他叫到了议事厅。

这一次,厅中不止孟获一个人。他的弟弟孟优、儿子孟钦,以及几个部落的头领都到了。十几个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光跳动,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气氛比白天更加严肃——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面,这是孟获在做最后的试探。

“李慕。”孟获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酒,但没有喝,“你白天说的那些,我都听了。但说归说,做归做。我想看看,你们凉州军中的南中人,到底过得怎么样。”

李慕面色不变,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早就料到孟获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所以出发之前,他特意从凉州军中挑选了三个南中籍的士兵随行。这三个人,一个是朱提人,一个是僰道人,一个是昆明人——都是南中本地出身,说的是地地道道的家乡话。

“将军想看,学生就让他们进来。”李慕站起身,对门口的护卫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三个穿着凉州军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

三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二十五六,最小的刚过二十。他们的皮肤黝黑,面容粗犷,但眼神清澈而坚定。走进议事厅时,他们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怯场。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向李慕抱拳行礼,然后转向孟获,用南中的方言说了一句:“见过将军。”

孟获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们的口音——地道的朱提腔,不是后天学的,是从小说到大的。

“你是哪里人?”孟获指着最左边那个士兵,用南中方言问他。

士兵抱拳,也用方言回答:“将军,末将是朱提人。老家在朱提县城以南三十里的一个寨子。”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还在,还有一个妹妹。父母种地,妹妹在传习所学医。”

“传习所?”孟获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妹妹在传习所学医?传习所收南中人?”

“收。”士兵点头,“传习所不分汉夷,只要通过考试就能进。末将的妹妹是前年考进去的,学的是外科。去年毕业,分到了朱提县的安济坊,专门给百姓看病。每个月俸禄两石米,比末将还多。”

孟获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中间那个士兵:“你呢?你是哪里人?”

“末将是僰道人。”士兵回答,“家在僰道县城北边,靠近金沙江。”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婆,一个儿子。老婆在家种地,儿子在蒙学读书。”

“蒙学也收南中人?”

“收。”士兵的声音很干脆,“凉州的蒙学,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末将的儿子今年六岁,在蒙学读了一年多了,认识几百个字了。”

孟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他看向最右边那个士兵,最年轻的那个。

“你是昆明人?”

“是。末将是昆明人,老家在滇池边上。”

“你在凉州军中做什么?”

“骑兵。”士兵挺了挺胸,“末将在阎行将军的风骑营,专门负责侦察。上个月刚升了什长。”

“什长?”孟获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一个南中人,在凉州军中当什长?你的部下服你吗?”

士兵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自信:“将军,凉州军中不看你是哪里人,只看你能不能打仗。末将骑术好,箭法准,在风骑营里能排进前十。末将的部下有汉人,有羌人,有南中人,没有人不服。”

孟获沉默了很久。火塘中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他抬起头,看着李慕。

“李慕,我想单独跟他们三个说几句话。你出去一下。”

李慕站起身,抱拳行礼,走出了议事厅。门在他身后关上,厅中只剩下孟获、他的弟弟儿子和各部头领,以及三个南中籍的士兵。

“现在没有外人了。”孟获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跟我说实话。在凉州军中,有没有人欺负你们?粮饷是不是跟汉人一样?受伤了有没有人管?”

三个士兵对视了一眼,最年长的那个先开口。

“将军,末将说句实话。在凉州军中,没有人欺负末将。不是因为末将能打,是因为军中有规矩。谁欺负人,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夷人,一律军法处置。末将在凉州军中三年,见过汉人欺负南中人被处斩的,也见过南中人欺负汉人被处斩的。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孟优插了一句:“那粮饷呢?你们拿的粮饷,跟汉人士兵一样多?”

“一样多。”中间那个士兵回答,“末将每月俸禄一石五斗米,外加两贯钱。末将的同营汉人兄弟,也是一石五斗米、两贯钱。分毫不差。”

孟钦年轻,问得更细:“你们受伤了,有卫生员治吗?”

“有。”最年轻的那个士兵回答,声音很响亮,“末将去年在巡逻时坠马,摔断了手臂。卫生员当场给末将接骨、包扎,送回营地后又换了两次药。半个月就好了,没有落下任何毛病。卫生员是传习所毕业的,医术很好,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夷人,都一样治。”

厅中安静了下来。孟获的目光在三个士兵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谎言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这三个人说的话,互相印证,没有矛盾。他们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是在说谎。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孟获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三个士兵同时抱拳:“末将敢以性命担保。”

孟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汉人不可信。”想起自己年轻时被汉人官吏欺压的经历——被强征劳役,被克扣粮饷,被打骂羞辱。想起南中百姓世世代代受的苦——种地交重税,打仗当炮灰,有病没人治。

但眼前这三个人,分明是南中的子弟,却穿着凉州的铠甲,拿着凉州的粮饷,说着凉州的好话。他们不像是在替凉州做说客,他们只是在说自己的经历。

“你们可以出去了。”孟获睁开眼睛,“叫李慕进来。”

三个士兵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了议事厅。不一会儿,李慕走了进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李慕。”孟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你说的那些,我信了七成。还有三成,我要亲眼看到才信。”

李慕点头:“将军可以随时派人去凉州看。学生随时恭候。”

孟获放下酒碗,看着李慕。

“我派孟优去。”他指着自己的弟弟,“让他去长安、去洛阳、去凉州,去看你们的编户册、田亩策、传习所、大学堂。如果真如你所说,南中归附凉州,我没有二话。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慕站起身,抱拳行礼:“将军放心。学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将军派人去凉州,随便看、随便问。凉州不怕看。”

孟获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李慕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慕,你这个人,实在。我喜欢。”他转过身,对侍从说,“备酒。我要跟凉州的使臣再喝一杯。”

酒端了上来,还是南中的米酒。李慕端起酒碗,和孟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入喉,温热而绵软。

“李慕。”孟获放下酒碗,“你回去告诉古安黎——南中的大门,开着。他不是要制度吗?只要不欺负我的部众,制度可以谈。”

李慕点头:“学生一定带到。”

第二天一早,李慕带着随从离开了南中。孟优跟他一起走,带着十几个随从,骑马北上,去凉州考察。孟获送到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阳光洒在南中的大地上,山川河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壮丽。李慕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南中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加快马速,向北方驰去。

身后,孟获站在寨门口,看着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大哥。”孟钦走到他身边,“你真的相信凉州?”

孟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