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站在原地，心里并不完全相信。
这些道理他说起来也懂，可小饭馆不是大宅门。
三个人能不能做出十个人的活，不是靠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解决的，还得看真正动手。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怎么收场。
“说得轻巧。”老李虽然吃惊，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这小炒店里就你和苏老板两个人，加上个洗碗大妈，你怎么安排？你分得过来吗？”
话音未落，前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老板娘！开门没？”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传了进来。苏明玉探头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来人正是昨天晚上那个胖男人！
不仅他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朋友，四个人大摇大摆地在最大的一张圆桌旁坐了下来。
“老板娘，昨天那个白花花的芙蓉鸡片，太绝了！昨天回去以后，我跟我媳妇念叨了一晚上，今天怎么也得带他们来尝尝！”
胖男人一拍桌子，豪气干云，“赶紧的，先来两份芙蓉鸡片！”
苏明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今天早上根本没来得及备下鸡胸肉，连葱姜水都没提前泡。
旁边两桌刚进来的客人一听，也跟着起哄：“什么白花花的菜？老板，我们这桌也要看看，给我们也来一份！”
点单机也开始往外吐外带的单子。
老李靠在后厨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瞧见没？麻烦来了吧。我看你今天这几盘菜，怎么给人家变出来！”
苏明玉急得直跺脚，正准备出去跟客人赔不是。
“苏小姐。”
一只沾着些许水渍的手，突然拉住了苏明玉的手腕。
云瑶站在备菜台前，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食材还有多少？”云瑶极快地问道。
“冰箱里还有几块没解冻的鸡胸肉，鸡蛋倒是管够。”
“够了。”
云瑶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备用围裙，转头看向正在水槽边洗菜的洗碗大妈，又看向苏明玉。
“刘婶，”云瑶的声音清脆果断，“别洗菜了，把冰柜里的鸡胸肉全部拿出来解冻。”
刘婶被云瑶的气势震住，连连点头，顺手就要去倒开水瓶里的滚水。
“别用烫水！”云瑶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刘婶，用温水加两滴白醋，滚水就把肉皮外头烫熟了，茸就打不细了！”
刘婶连忙“哎哟”了一声，赶紧换了温水。
“苏小姐。”云瑶转过头，“你去前厅稳住客人。倒茶、点单，把他们点的那几道老三样家常菜先报进厨房。，来炒，你负责出餐。等家常菜上齐了，你立刻进来给我备配菜。”
苏明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亮：“好，我这就去！”
厨房里瞬间高速运转了起来。
家常菜的爆炒声中，刘婶已经将解冻好的鸡胸肉送到了案板上。
云瑶转身，抓起菜刀，刀背如雨点般砸向鸡肉。
“苏小姐，清汤上灶，小火温着！”云瑶一边砸肉，一边头也不回地安排。
苏明玉刚想把青豆下水，云瑶立刻出声：“青豆和冬笋片先别焯水，等我这边的糊调好再下锅，免得在水里泡久了失了鲜脆！”
在这个逼仄的后厨里，云瑶将最繁琐的步骤分派了出去。
刘婶负责最耗时的粗加工，苏明玉负责火候监控和配料，而云瑶只盯着最关键的几步，控制斩茸、上劲和最后油锅里的火候。
老李靠在门框上，原本看笑话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看着那个古代打扮的小姑娘，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穿梭，随时纠正帮手的错漏。
“哗~”油锅翻涌。云
瑶手持平底铁勺，鸡茸糊如白莲般在油面上绽放。
“第一份，出锅！”
“第二份，走菜！”
一盘接一盘晶莹剔透的芙蓉鸡片，被苏明玉稳稳地端了出去。
速度，竟然比昨天云瑶一个人闷头苦干时快了将近一倍！
前厅里传来了胖男人和朋友们大声的叫好声。
后厨里，火光映照在云瑶的脸上
她微微喘着气，额头带着汗珠，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着案板上云瑶多做出来的一小碟试菜用的芙蓉鸡片，默默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老李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晌，他放下筷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转过头看着云瑶，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我原以为你只是手艺好，”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涩，“没想到连厨房里这些人的活怎么配合，你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摇了摇头，心服口服：“这姑娘，不只是会做菜啊。”
晚上九点，饭店打烊。
大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明玉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今天晚上的厚厚一沓点菜单，定定地看着云瑶。
“云瑶，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
苏明玉的眼神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我以为你只是会做几道惊艳的古法菜，以为你只能帮我炒几盘好菜。”
苏明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今天才发现，你连大厨房里那些人手安排的门道都懂。你能在这么小的厨房里，让几个人配合起来，把一道原本麻烦的菜顺顺当当地做出来。”
云瑶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她愣住了。
她曾经无数次站在周府大厨房的角落里，一边择菜烧火，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管事和掌勺大厨如何安排人手，看着几十道席面如何在一声声号令中送入内院。
那时她只想着不要犯错，不要挨罚。
她拼了命地记住那些后厨的规矩，只为了能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活下去。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她在灶台边熬着苦日子看来的经验，会成为别人眼中珍贵的本领。
苏明玉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空白的硬壳笔记本，又拿了一支笔。
她将笔记本推到云瑶面前，笑容十分真诚。
“云瑶，我想重新理一理店里的菜单。”苏明玉看着她，轻声说道，“以后店里的新菜，我想多听听你的想法。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适合咱们这个小店卖的菜。”
云瑶看着那本空白的菜单，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