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伸出筷子，夹起第二片，连带着汤汁，盖在了自己那碗白米饭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哎哎，你慢点，什么味道啊？”对面的同伴见状，也赶紧伸出了筷子。
两分钟后。
桌上的其他两道菜还没怎么动，那盘芙蓉鸡片已经被这两个大男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底朝天，连盘底的一点鲜汤都浇在饭里吃得干干净净。
胖男人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直接站起身走到前台。
“老板娘！”胖男人声音有些激动，“你这后厨是从哪儿请来的大师傅？这手艺绝了！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吃过一次正宗的芙蓉鸡片，就是这个口感，不，今天这个甚至更嫩！”
苏明玉看着他这反应，嘴角翘了起来。
“老板娘，再给我来一份！”胖男人掏出手机扫码，“我打包带回去，给我媳妇也尝尝鲜！”
周围几桌原本在吃饭的客人，看到胖男人这副急吼吼添菜打包的模样，纷纷探头看过来。
“老板娘，他们刚才吃的那白花花的是什么菜？给我也加一份！”邻桌的客人直接喊道。
“我们这桌也加一个！”
饭点原本就忙碌的后厨，因为这道突然被频频点单的试卖菜，瞬间变得更加热火朝天。
云瑶站在灶台前，听着前厅不断传来的点单声，看着苏明玉一趟趟端出去的空盘。
她一直紧绷着的后背，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不是只能给别人打下手的帮厨，她苦练了十几年的古法手艺，在这里是真的有人愿意掏钱买账。
直到晚上八点多，最后一波饭点的高峰彻底过去。
饭店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明玉拿着一沓点菜单，走进后厨。
她看着正在清理水槽的云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神里透着难掩的笑意。
“云瑶，一共卖出去了十来份。后面还有几桌客人想点，可你备好的鸡茸已经用完，只能暂时告诉客人明天再试。”苏明玉将单子拍在案板上，“你这手艺，算是真正在我这儿立住脚了。”
云瑶擦干手，看着那些单子，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然而，苏明玉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看着案板上空空如也的几个大盆，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不过，咱们也遇上了一个大麻烦。”苏明玉收起笑容，“问题不是客人不喜欢，而是咱们这小店做起来太费时间了。”
苏明玉看着云瑶：“你下午光是砸这几盆鸡茸，就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刚才饭点一忙起来，为了摊这个鸡片，你一个人就得死死占着一口灶台，连炒别的菜都腾不出手来。
要是碰上客人都点这道菜，你根本备不出料，咱们别的客人也得跟着干等。”
苏明玉看着点菜单上的定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成本、备料的工夫，还有咱们这店里的卖价……”
苏明玉抬起头，看着云瑶。
这道大邺的传统手艺确实惊艳，可它真的能适应这快节奏的现代饭店，真正长久地留在菜单上吗？
“云瑶，你的手艺没得挑，客人们的反应你也看见了，好评如潮。”苏明玉叹了口气，指着外头的大厅，“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不是没人喜欢，是喜欢的人太多，咱们反而供不起。”
苏明玉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一道芙蓉鸡片，你要斩鸡茸、搅打上劲、吊清汤、还得单分出一口锅来温油摊鸡片。昨天才卖了十来份，你就被钉死在那个灶台前了。要是今天来三十个人点这道菜，咱们这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得干坐着喝西北风。”
云瑶静静地听着。
“哟，苏老板，一大清早就愁眉苦脸的，算亏本账呢？”
后厨半掩的后门被人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隔壁街“老福客菜馆”的老板兼主厨，老李。老福客菜馆开了十几年，在这条街上也算有些名气。平时两家店离得近，偶尔也会互相借个葱姜蒜。
苏明玉见是老李，苦笑了一声：“李叔，您来得正好，帮我掌掌眼。”
苏明玉将昨晚试卖的情况，以及遇到的出餐难题，原原本本地跟老李说了一遍。
老李听完，眉头一挑，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那剩下的清汤，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云瑶。
“芙蓉鸡片？你们这街边快餐小炒店，敢卖这玩意儿？”
老李连连摇头，老气横秋地说道：“这种费时费力的手工菜，以前在那些酒楼里，都是当成招牌菜供着的。为啥？因为人家后厨里养着一帮人！一个人专门剁肉泥，一个人专门吊高汤，主厨只管最后下锅那一下。”
老李看着云瑶，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手艺确实是不错。可惜啊，你生错地方了。在咱们这种一到饭点就跟打仗一样的小饭店里，你这精细手艺，根本赚不了钱。”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接。
然而，云瑶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被打击的颓丧。她转过身，在一旁的毛巾上擦了擦手，目光平静地看向老李。
“李叔，”云瑶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们这里做大宴席的菜，也是一个厨子从头到尾、一道一道接着做完的吗？”
老李愣了一下：“那怎么可能？那不得把人累死，客人都走光了菜还没上齐呢！”
“这便是了。”
云瑶微微直起脊背，眼神里透出一股从容。
“在周府，逢年过节主子们设下几十桌的席面，厨房里要出上百道菜。若是全指望掌勺的大厨一个人去洗菜、切肉、熬汤，主子们早就饿急了发作下来了。”
云瑶语气平稳地道出了她在大厨房里看了十几年的门道。
“大厨房里，规矩最是森严，各司其职。一人专门处理鸡鸭鱼肉，一人专门看顾炉火吊汤，一人专管切配时蔬佐料。掌勺的师傅，只管站在正灶前把控最后的火候和调味。”
云瑶目光灼灼：“苏小姐，咱们店里昨天之所以慢，不是这道菜做不得，是做菜的人少了。”
“原本该几个人分开的活，如今全压在一个人身上，后厨的规矩自然就乱了。”